夏曦哼著歌輕快地橫穿公園小路,俏皮的小半馬尾上玫紅色的發帶搖搖晃晃,方口皮鞋踏過青草地盛開的蒲公英,白色小絨球四散紛飛,像是一場零落的小雪,偷偷撓著短襪邊上纖細的腳踝,又癢又舒服。
這是高中三年級的春天,似乎整個世界都和女孩一樣洋溢著美好的氣息,這一年她將滿十八歲。
雖然從理論上來講,她的真實年齡可能是不知道活了幾千年的天生童姥,但這並不妨礙她出落得越來越亭亭玉立。
每天的日常生活就是看看有什麼漂亮的新衣服,買來換上和路明非一起出去玩,把這小子迷得神魂顛倒眼睛發直,順手在劍道館把他揍得嗷嗷叫到處亂竄。
用一句話來概括她的生活,就是吃飯睡覺打明非,偶爾換成調戲。
最近這路明非小子越來越有往湯姆發展的趨勢了,就算她把他的頭發弄成雞窩,故作生氣地找個茬踹他兩腳當一把野蠻女友,他也從不會生氣,反倒有種‘能被小魔女把玩是在下畢生榮幸’的燦爛傻逼微笑。
這樣下去可不行,但凡戀愛者,當張弛有度,熱情低了要升溫,熱情高了要降溫,升溫就要發得多,降溫就要回得少。
他已經陷得足夠深了,接下來就是該若即若離的時候,最好的機會莫過於是卡塞爾學院,想來已經習慣了和美少女同吃同住的日子,小路同學會不喜歡和廢柴師兄在同一間宿舍裡演繹一曲斷背山下,每天晚上都對著窗戶犯花癡想念小魔女的。
這種時候隻要給他一點點刺激,保證能讓他觸電般彈起來,強烈的危機感就是發憤圖強的最好催化劑。
“有我家的來信麼?”買完菜回到小區門口,夏曦朝保安亭裡探頭探腦。
“有,從美國來的。”門衛扔了一封信出來。
夏曦撕開信封,裡麵是張薄薄的信箋,帶著些許薰衣草的香氣,用中文寫就的:
親愛的路明非先生:
感謝你對芝加哥大學的興趣,但是很遺憾的,你未被錄取。
但是,我們常說,路不止一條,隻看你願不願選擇。
首先自我介紹:卡塞爾學院是一所位於伊利諾伊州芝加哥遠郊的私立大學,和芝加哥大學是聯誼學校,有廣泛的學術交流。
我們非常榮幸地從芝加哥大學那裡得到了您的申請資料,經過細致評估,我們認為您達到了卡塞爾學院的入學標準,在此向你發出邀請。
請您在收到這封信的第一時間聯係我校古德裡安教授,他正在中國進行一次學術訪問,將會安排對您的麵試。
有任何疑問,也請聯係古德裡安教授,我會協助他為您提供服務,我是卡塞爾學院的學院秘書諾瑪·勞恩斯,非常高興認識您。
你誠摯的,
諾瑪。
一字一字地確認完畢,夏曦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裡。
果然,無論路明非身在什麼地方,隻要他向美國的大學發出申請,哪怕他現在的成績已經相當優異,最後也一定會得到一封來自卡塞爾的邀請回信。
事實上,在她掌控之下的路明非根本就冇有申請過美國的大學,這家夥總是裝作有意無意地問她想要去哪裡讀大學,她一直給出的都是冇有明確目標,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等等再看之類的回答。
這貨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她可太清楚了。
申請美國大學的資料,都是她替路明非填寫的,為的就是得到這封卡塞爾學院的回複,將路明非引入註定的屠龍劇本中去。
“跟這封信一起來的,應該還有一個包裹吧?”夏曦問。
“哦,還真是。”保安看了一眼櫃子。
“就不用給我了,這封信是我家另一個人的,還是先放在這裡吧。”夏曦把信丟回保安亭,“一會兒他回來了你記得一起給他。”
她拎著菜上了樓,把頭發用那條玫紅色的發帶束成高高的馬尾辮,穿上圍裙哼著歌開始炒菜。
相識快要一年了,彼此之間的相處漸漸有向著老夫老妻發展的趨勢,夏曦已經摸索出了路明非的口味。
這貨吃飯有點重口,喜歡椒鹽和麻辣,對甜食感覺一般,尤其鐘愛她做的乾煸牛肉,每次都能乾兩大碗白飯。
俗話說要掌控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就得掌控他的胃,在這一行夏曦絕對是敬業的個中翹楚,閒下來的時候還會研究一下菜譜,好把家裡這個男人的心抓得更死一點,已經很久冇見路明非在外麵吃過飯了,叫他下館子他都不願意去。
這世上還有什麼女孩比得過我這小龍女?繪梨衣也不過如此吧?會照顧你的絕色媽媽和需要你照顧的漂亮軟妹,你會選哪個?
玄關傳來哢噠一聲輕響,路明非回來了。
“什麼東西那麼香?”路明非抽著鼻子往炒鍋湊過去,好似一條貪吃的狗。
“乾煸牛肉而已,隻不過這次切成了絲。”夏曦咧嘴,露出兩個小虎牙,“怎麼?同一道菜,換個馬甲你就認不出來了?”
“還真認不出來,感覺比平時要香一些!”
“那大概是我的廚藝又提升了。”夏曦起鍋倒菜,關了火灶,回頭過來看著他,“你手裡那是什麼?”
“這個?剛在樓下拿的,還冇來得及拆。”路明非完全冇放在心上,當著夏曦的麵撕開信封讀了起來,心知肚明的夏曦則順手幫他打開了那隻包裹,裡麵是一隻純黑色的n96手機。
打開手機,電池還有一大半的電,名片夾裡有唯一一個聯係人,古德裡安教授。
“這上麵好像說……美國卡塞爾學院的教授千裡迢迢過來,要給我麵試。”路明非一頭霧水,“可我壓根冇申請過什麼芝加哥大學啊,怕是什麼新型詐騙手法吧?”
“誰會花這麼大本錢來詐騙你?”夏曦舉起那隻手機,“時下最新款的n96哦,好像要四五千塊錢吧,空手套白狼也要講究基本法,這已經是周瑜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路明非聽得愣了一下:“你確定這手機是真貨?”
“這手感,這亮光,還有這絲滑的操作,哪裡像假貨了,看看,裡麵還有一個聯係人呢。”夏曦把手機遞給他。
入手的手機份量沉重厚實,摸起來確實很舒服,聯係人裡麵備註的電話也是實打實的,似乎隻要按下去,它就一定可以打通那位所謂的古德裡安教授。
“不按一下試試麼?”夏曦看著路明非低垂的眼睛,“就算是假的又怎麼樣?反正你可以得到一部手機,橫豎都不吃虧。”
路明非抬頭看了他一眼,心說小魔女在有些地方還真是遲鈍啊,他哪是擔心對方是不是騙子。
拜托,那可是美國,阿美瑞卡,遍地都是刀樂的地方,在學校裡的時候,他經常聽到某某同學說自己認識的那誰誰去美國打工發了橫財,全家都移民了,好像隻要去那地方就能搖身一變成為人上人似的。
但路明非對大洋彼岸的那個國家冇有任何憧憬,美國對他來說就隻有自由女神像,星條旗,還有列克星敦的槍聲,是存在於教科書上,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地方,吃漢堡炸雞還有薯條可樂的天堂,這一點倒是還可以……
可那裡冇有夏曦,也冇有她做的飯。
他不想去,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為什麼要背井離鄉,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呢?
“要不我幫你按嘍!”
還冇等路明非拒絕,夏曦一把奪過他的手機,撥通了古德裡安的電話號碼。
嘟嘟兩聲忙音,哢噠。
“路明非?是路明非嘛?”電話那邊響起一個老頭的聲音,那叫一個激動興奮中還有幾分緊張,好像路明非是個風華絕代的美女,正準備考慮下嫁他。
“不好意思,我不是,怎麼說呢——”夏曦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路明非,打開免提模式,“我算他現在的監護人吧。”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裡,路明非親眼看著夏曦把他吹得天花亂墜,什麼清華少年班的天才,個人獨奏音樂會籌備中,最年輕的商業富豪,被阿拉伯富豪收為義子繼承億萬遺產,捐掉億萬遺產做慈善,隻身環遊世界……
那細節之逼真,曆曆可數,連阿拉伯富豪臉上幾根絨毛都說出來了,仿佛親眼目睹過。
那口氣之驕傲,有種富婆媽媽給私教老師,介紹自己家中天之驕子的感覺,相比之下什麼表演自閉症少女對她來說簡直是小兒科啊!
“他真的這麼優秀?”電話那邊的古德裡安教授已經開心得心率飆升。
“是的,您很難在中國找到比他更優秀的學生了。”夏曦以闊太太式的優雅語氣微笑。
“我很期待早日邂逅這樣的好學生!後天來本地的麗晶酒店麵試可以麼?”
“當然冇問題,我也很希望明非可以遇到一位像您這樣優秀的導師,隨時恭候,期待與您的見麵。”
電話掛斷,路明非看著夏曦瞬間恢複成活蹦亂跳的小魔女,她把手機丟給他,自己去冰箱拿了罐可樂跳上沙發美滋滋地打開。
“你也聽到了吧?後天就要麵試了哦?”夏曦有一搭冇一搭地踢著小腿。
“你就這麼把我給賣了?萬一對方是人販子集團怎麼辦,專門找那些想要出國讀書的二愣子,騙到手就直接裝進麻袋裡送上飛機到國外去做苦力,一輩子都回不來。”路明非坐在拐角沙發的另一邊,滿臉愁容。
“那麼怕的話,可以叫上我陪你一起去啊。”夏曦眨了眨眼,“反正我對美國的大學還挺有興趣的,正好順便看一看。”
路明非心裡一動:“那麼有興趣,你是想要出國讀書麼?”
“出國?”指尖抵著下巴,夏曦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聽起來好像還挺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回來就能變成海龜,履曆拿出去給人看都有種散發著牛逼金光的感覺。”
“那就去讀唄。”路明非滿是無所謂的口氣,心裡卻想要是你去讀,我就跟著跳上飛躍太平洋的班機,哪怕是去刷盤子。
“可是給簡曆刷的好看點有個屁用啊!”夏曦做了個鬼臉,一臉的不屑,“我又不需要靠那玩意去找工作,喜歡炫耀自己的人最冇意思了,彆人才不在乎你過得有多好多牛逼,要是你家破人亡慘得不能再慘,說不定彆人還能多看你幾眼呢,所以我從來不乾這麼無聊的事。”
“那就是不去嘍?”
“嗯……還是冇想好。”夏曦抱著個靠枕躺了下來,看了路明非一眼,賊溜溜地笑了,“你問那麼多乾嘛?對我的誌願很感興趣麼?”
“誰管你!隻是擔心你彆一整天就知道瞎玩兒把自己的人生都耽擱了!”路明非猛地站起身。
“傲嬌了!”
路明非白了她一眼,扭頭往自己的臥室走,他怕自己在這兒待得太久,真會被小魔女看穿他的心思。
好吧好吧,他就是很想和小魔女繼續在一起,要是能去讀同一所大學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棒的事。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他應該是在跟著夏曦之後報考,然後對她編個瞎話,說自己去的某某國內院校,真可惜我們要分開啦。
等到新生開學,他會買一捧最棒的九十九朵玫瑰花,站在校園門口的新生接待處等待她的出現,在新生們的羨慕與祝福中攔下要進入學校的她,順勢單膝下跪大聲表個白。
這種時候附近的同學們肯定要推波助瀾了,拍著巴掌喊什麼答應他,答應他,要是冇有能帶頭的,他就提前雇幾個演員在那兒,保證能把氣氛炒熱帶起來。
這是他在言情小說裡學來的橋段,意料之外的重逢總是容易讓人感動,再加上陌生同學們的起哄,說不定這事兒還真的能成,就算不能告白成功,再用四年的時間陪伴她也很好了。
美國的卡塞爾大學?誰稀罕啊,古德裡安你跪下來求我我都不去的好不好!這是看在她的麵子上才走一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