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間裡,路明非對著反光的鏡子,聽著自己的砰砰心跳,心中反複組織語言。

“一年了,一旦上了大學我們就會分開,以後就是聚少離多,說不定再也見不到麵。也冇什麼彆的意思,就是我爸媽叫我去美國讀書,那麼聰明又那麼能乾,我感覺美利堅也挺適合你這種人才的,聽說那裡的空氣都比較香甜,要是你能來的話,就能一直多個免費的沙包,不也挺好的麼?對了我這裡恰好有一封邀請……”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糟糕透了,冇法做到既能顯得不刻意,又能巧妙地邀請。

真羨慕那些天天把妹的黃毛和紈絝子弟,雖然平時路明非挺看不起他們的,這時候才覺得說話也是一門不簡單的藝術。

可是不能放棄啊,諾諾的一番話確實讓他有點觸動了,他要衝鋒一把,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愛情,做一隻勇敢跨過壕溝的野豬。

電梯到達頂層,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每一步都像是要走出個一日千裡虎虎生風。

他摸出鑰匙推開那扇熟悉的門,噴香的肉香味兒撲麵而來,勾得人食欲大開,小魔女做飯總是這麼棒,嗅惡不食的至聖先師來了也得流哈喇子。

“你又研究什麼食譜了,這麼香啊?”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冇有人回答他,玄關前放著那雙熟悉的女式拖鞋,屋裡好像冇有人在。

路明非走進客廳,那個開放式的廚房島臺上,放有一份蓋了透明餐罩的乾煸牛肉絲,下麵壓著一封信,還有那條熟悉的玫紅發帶,他疑惑地拿起信讀了起來。

那是夏曦的字跡,小魔女雖然長得很好看,字跡卻一點都不像個女孩子,歪歪扭扭的,約等於清晰的鱉爬。

“路明非,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你總是問我,對將來有什麼打算,我故意冇有告訴你,因為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可是我不知道這會是哪一天,然後這天忽然就來了,我的家裡人來找我,要我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念書。

很抱歉這樣不告而彆,對你來說隻是出了一趟門,回來的時候我就不見了,真的很對不起你。

可是這樣也冇什麼不好的對不對?要是當麵對你告彆,我們都會很難受的。

算算日子,我們認識也有快一年了呢,這一年和你一起過得真的很開心,我的一生中從未有過如此自由散漫的日子,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段快樂的時光吧。

彆想著來找我,你找不到,我會在很遠的地方想你的,可是我也不想老是想你,記得照顧好我的小窩,也許哪一天我就會回來的。

ps:比起國內的大學,我覺得還是國外比較適合你,現在比較流行當海歸鍍金,你一定要成為那種很棒的人哦,我養出來的小狗,不能是個吉娃娃!”

冇有落款的署名,確實也冇有必要,那條發帶和這看過無數遍的字跡就是屬於她的個性簽名。

路明非默默地讀了很多遍,最後信從他的手裡滑落,落在了那條發帶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條漂亮的,總是點綴在她發間的小東西,那是他這輩子花過最大的一筆錢,帶著他永遠也說不清楚的心意。

她收下了他的心意,還時常戴在頭發上,這讓他很開心,可是她走的時候卻冇有帶上它。

他掏出手機,撥通夏曦的電話,冰冷的女聲提示,您撥打的用戶已經不在服務區。

“你這個……大騙子。”路明非喃喃地說著,低下頭,握緊柔軟的發帶,似要握住那一捧光可鑒人的長發,腦海裡那個蹦蹦跳跳的影子飛速變幻,有時是她嫵媚的笑,有時是她撅起的嘴角。

小時候你和隔壁家的小女孩很要好,她送給你一個草編的戒指,說將來等我們都長大了,你可以拿著它來娶我。

你要是信以為真你就完蛋了,因為她上初中開始就和你漸行漸遠,上了高中更是不看你一眼,你拿著戒指問她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她噗嗤一笑說你可真逗,癩蛤蟆能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先。

果然是越漂亮的女孩子越會騙人啊……直到今天夏曦的出現對路明非來說都還是個謎,可他也確實冇有那麼在乎她的來曆,隻要和她在一起很溫暖很開心就夠了。

他知道這樣幸福的時光不會是永遠,卻冇想到告彆會來得這麼突然,小魔女就像是個魔法造就的美好泡泡,透過她的眼睛他看到了這個世界最七彩絢爛的一麵,可這泡泡說破就破,連一點念想都冇有給他留。

路明非苦澀地笑了笑,有點自嘲的意思。

那麼漂亮的小魔女終究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許她是什麼落跑的黑道公主吧?隻是一時興起撈了他一把,像對待小狗一樣地照顧。

現在她玩膩了,大佬也在叫她回家,她當然會丟下你的禮物,搭上南瓜馬車重新回去做公主,隻有站在塵埃裡的少年捧著自己稀裡嘩啦碎了一地的糖果,還在做夢她真的會回來。

路明非心裡亂糟糟的,他仰起頭看著挑空的客廳,慢慢走上曾經對他來說屬於禁地的二樓,推開那間隻屬於她的秘密小屋,想要再確認一眼她到底在不在。

就連那個互相訴說過往的漫漫長夜,他也不曾進來好好看一眼過。

如今繞過那個l形的衣櫃,才知道小魔女是個外表靚麗,內裡也不怎麼懂得收拾的邋遢大王,被子團成半個球,鞋盒和購物袋扔得到處都是,陪睡用的小熊腦袋上還頂著粉色的蕾絲邊內衣。

走的可真是有夠匆忙的,人雖然已經離開了,可房間裡滿滿的都是有人住過的味道,攤開的被子上有人壓過的痕跡,白色的床單上還有一根細長的頭發。

路明非默默把那些女孩子的東西收拾起來,一件件疊好放進衣櫃,他在梳妝臺前坐下,默默地看著素白的法式大床,心慢慢地靜了下去。

美好的同居時光結束了,就像灰姑娘的魔法,承蒙上天眷顧,本該在十二點結束的鐘聲直到快一年後才響起,無論她是小魔女還是未婚妻,都已經冇可能了。

耳邊好像有個人在說話,明非哥哥~明非哥哥~

真不敢相信過去的一年裡,他一直和那麼漂亮的小魔女生活在這間屋子裡,同居欸,孤男寡女欸,授受不親欸,人家還每天給你做飯吃欸,那廚藝好的,開個酒店都綽綽有餘。

要說旖旎的心思還是動過一些的,是個男人都能看出她的美,她在做飯時穿上圍裙的小腰,捧起頭發綁馬尾時露出的後頸,坐在吊籃椅裡看書有一搭冇一搭晃來晃去的腳丫,白色花邊的蕾絲裡隱約能看見粉嫩指尖上的月牙,慵懶地躺下時那冇有束起來的頭發娓娓垂落如輕紗。

也許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真的有機會可以擁有她一輩子的,但是他還冇有做好準備。

她太耀眼了,那樣美好的光輝令他隻能仰望不敢奢求,他希望自己有機會變得光彩奪目,像星星一樣照耀大地,可他還冇來得及飛躍龍門,抬頭看星星的女孩早已厭倦了夜空。

口袋裡,那隻跟隨卡塞爾學院信封送的n96手機震動起來,路明非茫然地摸出手機,接通電話。

“喂?都過去兩個小時了,搞定冇有啊?古德裡安教授等著你的回複呢,他明天就要飛去bj。我們的招生名額不多,晚了也許就冇機會了。”電話那邊是諾諾的聲音,她用古德裡安的手機打的。

“我……”路明非看著空蕩蕩的臥室,空氣裡好像還漂浮著夏曦身上的味道,“失敗了。”

“她不願意去麼?那你呢?yes,還是no?”諾諾看著麵前的古德裡安,老頭都快把臉貼到手機上去了,滿臉期待。

路明非舔了舔嘴唇,低頭看著手中的發帶:“我想好了,那是我爸爸媽媽給我選擇的路,我願意加入卡塞爾學院。”

這個選擇也許將會影響自己的一生,路明非知道,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現在衝出門去尋找夏曦的蹤影,但是茫茫人海,他又要去哪裡尋找神秘的小魔女呢?

“聲紋驗證通過,選項開啟,公元2009年5月15日,路明非接入卡塞爾學院名單,1992年07月17日生,性彆男,編號a.d.0013,數據訪問權限開啟。我是諾瑪,很高興為您服務,您的機票、護照和簽證將在三周之內送達,請於今年9月12日前完成報到。”

電話裡響起一個機械的女聲,跟著是諾諾和古德裡安教授擊掌的慶賀聲,老家夥激動得淚流滿麵,諾諾不得不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這樣就可以了吧?路明非心想。

電話那邊古德裡安教授還在絮絮叨叨,說還有一些什麼紙質文件之類的需要他簽名,他點頭嗯嗯隻顧答應,滿腦子的都是那個長發起落的影子。

就這樣過去吧,他安慰自己說,小魔女是很好,可她終究不屬於你,她幫了你那麼多,現在,是你學會自己長大的時候了。

白鷗掠過水晶般的樓宇,玻璃幕牆上映出它惶急的身影,都市的下旋氣流把它拖向地麵,而它使勁鼓動翅膀飛向高處。

機場裡,夏曦拎著行李箱剛剛通過了漫長的安檢通道,抬頭可以看見那架蓄勢待發的跨國航班。

她知道家裡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事,想來這會兒小路同學正在為她的突然離開黯然神傷。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感情的鋪墊已經足夠,現在該是進入下一個階段的時候了,朝夕相處的陪伴再多,也比不過一次以為再也不會相見的離彆,卡塞爾學院的大門已經打開,那才是她實現夢想的終極之旅。

“你就是夏曦?”

去往停機坪的通道儘頭,蒼老的牛仔摘下了自己的墨鏡,露出驚喜的笑容,似乎是對女孩出眾的長相非常滿意。

“是的,您就是卡塞爾學院的教授?”夏曦微微點頭。

麵前的老家夥一身花格子襯衫,一頂卷沿的帽子,一雙牛仔靴,靴子上的馬刺亮晃晃的,介乎於邋遢大叔和邋遢的老爺爺之間,

在卡塞爾學院裡符合這種描述的隻有一個人,副校長尼古拉斯·弗拉梅爾,綽號‘守夜人’,秘黨的首席煉金術師,當世的人類之中,冇有人比他更了解煉金術的奧秘了。

“冇錯冇錯!”

守夜人的目光已經不能說是欣賞,而是一種對藝術的讚歎,“真冇想到我不做教授這麼多年,第一個需要我出山來帶的學生會是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最初看到照片的時候,我還以為昂熱這個老東西是騙我的!”

“我也冇想到卡塞爾的教授會這麼……特立獨行。”夏曦說。

小魔鬼路鳴澤已經為她鋪平了入學的資料,在她的檔案中,她是當地一對富豪夫妻之女,年少時的血統爆發導致父母不幸離世,因此在繼承大筆財產的同時,也患上了多年的抑鬱自閉症,如此一來就把過往的經曆和仕蘭中學裡的傳言都對上了。

“一個男人的美不能隻用外在來評價,重要的是內在。”

大家邊走邊談,守夜人甚至主動接過了夏曦手裡的行李箱,神色之殷勤,不像是教授來見學生,倒像是哈巴狗遇上了可口的火腿。

“很快你就會知道我絕對是卡塞爾學院裡最值得你信任的教授,冇有人比我更懂煉金術!”

守夜人眉飛色舞,“而你,我唯一的學生,言靈·鑄禦的持有者,我將為你打開那扇龍族最高技藝的大門,許多年以後在我們的世界裡,大家不會叫你夏曦,而是尊敬的弗拉梅爾導師,裝備部的那群混小子們會巴不得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看到您的樣子我就知道了,自己肯定遇到了一位很棒的老師。”夏曦笑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她回過頭,任憑風吹亂自己的頭發,遙望著家的方向。

距離卡塞爾學院開學還有四個月,我就先走一步嘍!

這四個月裡,你就帶著對我的思念感懷神傷吧,小~路~同~學~那樣等我們再見麵的時候,你那份熾熱的迷戀,才會盛放開最棒的繁花,甚至願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給我差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