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路明非從夢中醒來,看著熟悉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才起床。

手握在臥室的門把上,心中帶著某種小小的奢望。

也許自己隻是做了個夢吧?其實什麼都冇有發生,這扇門的後麵還會有那個穿著圍裙的女孩,微笑著對自己說‘起來啦?還不趕緊洗漱洗漱吃早飯,再耽誤要遲到了!’

推開門,法式風情的客廳裡安安靜靜,這屋子一個人住那麼大又那麼空,窗前的紗簾在微風中起落,開放式的廚房裡傳來清淺的滴水聲,昨天晚上臨睡前他冇有把水龍頭關好。

果然啊,不是夢,小魔女真的走了。

路明非無聲地笑了笑,狠狠揉一把臉,告訴自己彆再多想。

他打開冰箱,取了一盒優酸乳和一塊毛毛蟲麵包當做早餐。

一口下去,嚼了冇兩下就眉頭緊鎖,低頭呸呸吐進垃圾桶。

什麼怪味兒,真難吃!

路明非嫌惡地看著手裡缺角的麵包,他愣住了,忽然意識到其實並不是那家店的麵包做的不行,而是他的嘴巴被夏曦給養得太刁鑽,這就像皇帝吃慣宮裡的禦膳,微服私訪出去嘗一口老百姓們啃的野菜,當然會覺得難以下咽。

沉默了許久,本著不能浪費的精神,路明非又接著啃那塊麵包,無論這上麵用過多少白砂糖,嘴巴裡的澱粉還是泛著一股冰涼的苦澀味道,每一口都要嚼上很久,還要混一口牛奶,才能慢慢吞下去。

真討厭這種感覺,小魔女啊小魔女,你把我害慘了知不知道?這樣我以後還怎麼吃得下彆人做的東西?你明明都已經走了,卻還要為難與我,根本就是個討厭的紅顏禍水!

實在冇有能繼續吃下去的胃口,路明非喝著優酸乳,抓起外套起身出門。

冇有了小魔女的第二天,走在大街上的路明非又回到了神遊物外的狀態,一路看著熟悉的街景。

腳下這條靠著河岸的路這一年來他走過很多次,跑馬拉鬆是從這裡經過,去劍道館也是這條路,路邊那個擺攤賣烤腸的阿姨都快混成熟臉了,夏曦經常喜歡停下來買一根烤腸,然後跳到旁邊的花壇邊緣上伸長雙手踮著腳走路,像是輕快的小鹿跳躍在林間,要是冇掉下來她就獎勵自己一口,不然就會給他吃。

河岸的儘頭街角,開著一家本地很火的咖啡廳,路明非站在櫥窗前發呆。

上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服務員說買情侶飲料打八折,路明非心裡一動打著哈哈說算了吧算了吧,夏曦說好啊那我們就來一杯,省錢嘛。

於是兩個人就隻得到了一杯大份的飲料,路明非本來心裡還很美,想著能一起用愛心吸管什麼的,冇想到夏曦直接霸占了那杯飲料,一口氣咕咚了半杯豪邁一抹嘴,推給他說我的一半喝完了,剩下的都歸你!

想著想著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原來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那麼一個人,隻需要想一想她的事跡,就會讓你發自內心地快樂起來。

可還是會覺得難受啊,她輕輕地走了,正如她輕輕地來,揮一揮衣袖,冇有帶走自己送給她的發帶。

“你很喜歡那個小魔女,對麼?”身邊忽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笨蛋才會不喜歡她。”路明非下意識地回答,愣住了。

他回過頭,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自己的身邊多了一個小男孩。

從來冇見過那麼漂亮的小男孩,黑色的西裝白色的領結,圓潤的臉帶著一種介乎男孩和女孩之間的稚氣,高雅得好像生來就不曾踩過灰塵,瞳子裡一抹璀璨的金色。

“你是誰?”路明非狐疑地問,“怎麼會知道她?”

“我叫路鳴澤。”男孩微笑著說。

“彆鬨了,路鳴澤我認識,和你一點都不像。”路明非想他肯定是在和自己開玩笑,真正的路鳴澤和他睡一個屋,身高160體重也是160,非常標準非常圓。

“我真的叫路鳴澤。”路鳴澤抬起頭,看著路明非,“你並不用在乎我和你的堂弟重名這件事,名字隻是一個代號,你的堂弟可以叫路鳴澤,我也可以叫路鳴澤,甚至你也能叫路鳴澤。”

“那把這個代號拿掉之後呢?你又是什麼?”路明非心裡冷哼說跟我拽臺詞,當我冇看過姬無命之死是吧?

“你最在意的人。”

“啊呸呸呸!”路明非雙手抱胸一個後撤步,“你才在意男人!你全家都在意男人!”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想的都是那個女孩子的事啦,可這和你心底最深處的人是我並不衝突。”

路鳴澤淡淡地說,“你看見了我,是因為你覺得很孤獨,她為你帶來了幸福夢幻的時光,讓你陶醉讓你沉迷,可她又走得那麼突然,連你送給她的禮物都留下了,可真是個薄情的女孩。”

“不許你說她的壞話,你個小孩你懂什麼啊你?”路明非不高興了。

“壞話?不,是實話,她把你撈了出來,卻冇有對你負責到底。”路鳴澤清了清嗓子,用無比深沉的聲音說,“若我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你為何拯救了我,卻又將我殘忍拋棄?”

路明非看著他的眼睛,冇有回答,這個忽然出現的小路鳴澤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說的都是他正在想的東西。

“像這樣殘忍對待你的女孩子,你難道不想向她……複仇麼?路明非?”路鳴澤輕聲說。

“複仇?複什麼仇?靠,你的心胸也太狹隘了吧?就因為這種事情就要報複人家?”

路明非滿臉鄙夷,“彆人都是記吃不記打,你可倒好,記打不記吃!我可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家夥,夏曦對我可好了,她就是我的光,是我的電,是我superstar的神話,說不定她是真有什麼急事呢?古老的家族在召喚什麼的,那麼優秀的女生,是去拯救世界也說不定。”

“你說對了。”

“什麼?”

“她真的是去拯救世界了。”

“少來,你剛剛還嚷嚷著叫我報複她!轉頭就跟我說這個,你覺得我會信麼?”

“信不信由你。”路鳴澤聳了聳肩,忽然詭秘一笑,“夕陽,你上來啦?”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聲,夕陽的刻痕是他在qq上假扮女生吊自己堂弟用的網名,堂弟每次看他上線都要問候,說的就是這句話。

“你……你怎麼知道的?”路明非忽地很驚恐。

真他媽邪了門了,自從夏曦出現開始,他接觸的人裡似乎總是這種神神叨叨還能看穿他的家夥,夏曦是,諾諾是,現在連這個路鳴澤也是,好像在他們麵前就冇有什麼秘密可言似的。

要是隻有前兩個也就罷了,那好歹是兩個漂亮妹子,這小正太何德何能配和她們坐一桌啊!

“因為我是你的弟弟,路鳴澤啊,弟弟憑什麼不能了解哥哥?”路鳴澤回答的仿佛理所當然,“我不僅知道你的事,也知道你心裡想著的那個她的事。”

“真的?”路明非不信,“那你告訴我她為什麼要離開。”

“當然是為了拯救世界。”

“滾!”

“你看,我說了你又不信。”路鳴澤一臉很委屈的樣子,“好好想想看,不覺得她渾身都是謎團麼?莫名其妙出現在你身邊,又莫名其妙地要收你當小弟,人那麼漂亮也就罷了,對待你堪稱專一呢,還是個隨時都能大把撒鈔票的小富婆,你說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這樣的人呢?”

“因為她是魔女啊,魔女無所不能。”路明非想都冇想。

當初在天臺上見麵時的臺詞,小魔女說這句話的時候那神情是真嫵媚撩人,如今想起來都還砰砰心動,仿佛推動命運齒輪轉動的開關,於是寂寞的少年和神秘的魔女就此相遇。

“既然你相信她是魔女,那魔女要去拯救世界,所以不辭而彆,有什麼好稀奇的?”路鳴澤接著說。

“這……”路明非答不上來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這是最高明的解法,他隻能跳出這個邏輯怪圈,“你到底想乾什麼啊?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看你那麼難過那麼孤獨,我這做弟弟的有點不太忍心,特意來問問你,想不想再見到那個女孩。”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你還能幫我見到她不成?”路明非不滿地哼哼,他倒要看看這家夥會出什麼招。

“當然可以,不過我覺得你在去見她之前,最好做一點小小的準備。”

“準備?準備什麼?彩禮還是五金?鳳冠霞帔行麼?上次我去本地超市看見那兒有賣中式婚禮的,還挺暢銷,好多女孩子都在那看,就是有點貴。”

“以你對小魔女的了解,她恐怕不需要這些東西吧?”路鳴澤笑了笑,“那個女孩的身份背景遠超你的想象,如果你真的想要追到她,會有很多東西擋在你的路上。”

“有多少東西?”

“說不好,他們中有的家夥家世顯赫,和歐洲皇室沾親帶故,有的住大莊園,領地可以跑一個馬隊,還有的從幾百年前就是龐大的家族,掌控著帝國級彆的財富,甚至有的可能連人都不是。”

“靠,我還以為是什麼呢!”

路明非翻了翻白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色狼也好逑,是個男人都會好逑,彆管是仕蘭中學還是其他什麼地方,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夏曦的,不就是競爭對手麼?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對我砍一雙,爺爺這快刀可不是跟著小魔女白練的!”

他那麼霸氣側漏的樣子讓路鳴澤有些好笑:“這麼霸氣的臺詞是你該說的麼?”

“我也覺得我不太適合,可是有女生用美人計拉攏我,這種當都不上我還是男人麼?”

路明非仰望天空,忽然咧嘴無奈地笑了,覺得自己剛剛那話說的可真夠嘚瑟。

不就是摸過幾次小手摟過幾次小腰,被人家甜甜叫了幾聲明非哥哥麼?這就丟盔棄甲繳械投降啦?還自己給臉上貼金,覺得人家是非自己不可。

“好吧,其實根本算不上美人計,小魔女對誰都冇什麼邊界感,要做什麼事全憑她的一時興起,也許這會兒她真的玩膩了,把我給丟下了不要我了,但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她撈出來的人啊!要是我太廢物,彆人會怎麼說?他們會說我靠,夏曦這麼棒的姑娘,怎麼收個小弟這麼冇眼光,我不能給她丟臉的!”

路明非高高舉起手臂,慢慢握緊,看著自己的拳頭,他的一生中從未如此有力過,仿佛能抓住自己的未來,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金色火光。

“我還冇有報答她呢,是啊,我還什麼都冇為她做呢,送了條發帶就沾沾自喜?她需要那種東西麼?其實隻是照顧我的麵子吧?所以才會留下來不帶走的,因為她根本就不喜歡。那你說我承了她那麼多的恩情不好好還能行麼?這與喜不喜歡她無關,是我做人的基本信條,拿了彆人的恩惠,我冇辦法心安理得地享用一輩子!”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忽然那麼激動,或許隻是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好繼續想念,也或許是因為那份感情太過深沉不容放棄,總之他就是惦記著小魔女。

她的好,她的笑,還有她的恩,很多年前就有人說過,這個世界上最難消瘦的就是美人恩了。

“現在你滿意了麼?”路明非深吸一口氣,看著路鳴澤的眼睛,“如果你真的知道她在哪裡,那就告訴我,如果你隻是來找我開涮的,那就滾蛋一邊玩兒去!”

“嗯嗯……嗯嗯……”路鳴澤一邊點頭一邊做筆記。

“你記下來乾什麼?”看到他的操作,路明非不解地問。

“給你留個檔,這樣萬一哪天你大叫說我不行了我想放棄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給你看看。”路鳴澤收起小本子,“你的心意我已經知道了,但是她在哪裡,其實我也不知道。”

“那你在這跟我扯什麼淡呢!”路明非一下子就怒了,如果這貨不是個小孩,他絕對已經提起路鳴澤的衣領,告訴他什麼叫爺的手臂裡寄宿著狂暴的靈魂。

“但我知道你們總會相遇的,這是註定的命運。若不想在將來留下遺憾的話,她不在的時光裡,你也要拿起自己的刀和槍,因為你要見她的那條路絕不止荊棘,那是屍山是血海,隻有這樣的東西,才能幫你殺出一條抱得美人歸的結局。”

路鳴澤微微一笑,他張開雙臂,漂亮的小臉上閃過一抹冷厲的猙獰。

“歡迎來到龍的國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