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梳妝凝雅韻,彩服襯佳人
喬守拙應允婚事的消息,像一陣春風,吹遍了喬府每個角落。門楣上懸起九尺茜素紅綢,從大門一直垂到巷口;廊下掛滿了大紅燈籠,連牆角的桂樹、庭院裡的紫藤架,都纏上了紅綾與彩綢。整座喬府,紅得喜慶,豔得熱鬨,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喜氣。
婚期定在八月十五,離中秋隻剩三日。
辰時,天剛蒙蒙亮,喬晚的閨房裡就已經亮起了燈火。
她坐在菱花鏡前,鏡中映出清麗的容顏,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沉靜,添了幾分待嫁的嬌羞與喜悅。全福奶奶坐在她身側,手中拿著五彩絲線,細細為她開臉,絲線輕輕絞過鬢角,留下一片光潔。
窗外忽然傳來“嘎——嘎——”兩聲清脆的鳴叫,四哥喬天賜趴在窗欞上,笑得眉眼彎彎:“晚晚,你看我從洪澤湖逮的雁,比尋常催妝用的鵝氣派多了!”
話音未落,就被姑母喬雨揪著耳朵拎了下去。喬雨嗔怪的聲音傳來:“你這皮猴,彆在這兒打擾你妹妹,快去幫著管家清點賀禮。”
閨房裡,銅盆裡的絞麵水映著晃動的紅燭,水麵上浮著細小的絨毛,打著旋兒。嬤嬤湊在一旁,低聲唱著催妝的歌謠:“一線開天門喲——開得雲開見月明;二線開地門喲——開得福祿進家門;三線開閨門喲——開得佳人嫁良人……”
歌聲輕柔,伴著窗外的鳥鳴。喬晚望著鏡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午時,正廳裡擺開了三桌闔家宴。
喬守拙坐在主位,麵前擺著一盅淮酒,他破例端起來,手指竟有幾分微微顫抖。“喬家這幾年冇辦過什麼喜事,”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身上,“今日,借著晚兒的婚事,大家熱鬨熱鬨。”
席間安靜了一瞬。人人都想起了早逝的喬夫人——若是她在,見著女兒出嫁,定是最歡喜的那一個。喬守拙起身,拿起酒壺,為父親添滿酒,聲音沉穩:“娘在時,最愛熱鬨。今日這酒,得潑半盞敬她,願她在天有靈,看著晚兒嫁得良人,平安順遂。”說罷,他提起酒盞,將半盞酒漿淋在青磚縫裡。酒液倏地滲了進去,無聲無息,滿是溫情。
喬晚垂著頭,輕輕喝著碗裡的蓮子羹。清甜的羹湯,卻暖不透心底那點柔軟。她指尖觸到碗底有異物,悄悄拿起羹碗,底下壓著一張字條——是四哥喬天賜歪歪扭扭的字跡:“妹,昨夜我把相家那套鴛鴦刀法改成女子能練的了,當嫁妝補給你。往後誰若敢欺負你,四哥護著你。”
喬晚眼眶微微發熱,嘴角卻忍不住彎起。
未時,填箱儀式。
姑母喬雨拿著油紙包,正要往箱底撒土,牆角忽然躥出一隻玳瑁貓,一口叼起油紙包裡的龍眼核,轉身就跑。管家帶著幾個小廝滿院追貓,那貓三跳兩縱躥上了祠堂的屋頂,蹲在螭吻旁,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
留鶴大師從禪房走了出來,對著屋頂輕輕“喵”了一聲。那貓竟立刻乖乖跳下來,走到大師麵前,把龍眼核吐在他掌心,還蹭了蹭大師的衣角。大師將龍眼核放回箱底,忽然轉過身,對著喬晚眨了眨眼:“這貓,是你娘親當年喂過的第三代。今日來湊熱鬨,也是給你送福氣來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三章、梳妝凝雅韻,彩服襯佳人(第2/2頁)
喬晚心中一暖,對著大師微微躬身。
申時,林翊那邊的催妝擔準時送到。
喜娘帶著一行人,抬著沉甸甸的催妝擔喜氣洋洋地進了院。擔子裡一對赤尾鯉在水盆裡歡快地甩著尾巴,濺得領頭嬤嬤一臉水花。全福奶奶不惱,反倒高聲賀道:“魚躍龍門,好兆頭!”
擔子裡的活鵝引頸長鳴,祠堂屋頂的家燕也隨之嘰嘰喳喳地呼應。喬老爺按規矩回禮,送來的不是尋常喜餅,而是三十六枚漕船模樣的銀錁子,每艘銀船的船帆上都刻著“一帆風順”四字——既貼合喬家漕運的家業,也藏著對女兒女婿的美好期盼。
酉時,催妝宴開席。
喬守拙立在庭院的桂花樹下,對著滿院親友拱手:“這些年,多謝諸位照應我家晚兒。今日借著小女的婚事,略備薄酒,聊表謝意。”
管家抬出一個紅漆大筐,裡頭的紅包摞成了小山。最厚的賞給了廚房劉媽——當年喬晚幼時出痘,高燒不退,是劉媽抱著她熬了七天七夜,寸步不離。最輕的遞給了西鄰張秀才,裡頭隻有一片金箔——謝他當年教喬晚認的第一個字。
席間忽然響起歡快的嗩呐聲,竟是林翊從相家武館請來的樂班,專程前來賀喜。吹的《百鳥朝鳳》調子歡快,裡頭還摻著利落的拳腳招式。嗩呐聲洪亮,震得屋瓦微微發顫,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戌時,夜色漸濃,喬府的燈籠全部亮起,映得滿院喜慶。
姑母喬雨捧著大紅的嫁衣,走進喬晚的閨房。她剛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第一聲哭是不舍,第二聲哭是欣慰,第三聲哭卻自己先哽住了,隻死死攥著喬晚的手,指甲在侄女的掌心掐出一個小小的月牙印。
喬守拙走上前,往喬雨手裡塞了一塊繡帕。帕角繡著一朵並蒂蓮,針腳稚嫩——是喬晚八歲時初學女紅繡的。喬雨攥著帕子,哭聲低了下去。
亥時,新房裡紅燭高燃,暖意融融。
壓床的童男童女被抱進來,那男娃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雕小馬,舉到喬晚麵前,奶聲奶氣:“姑姑,天德哥哥讓我藏的,說是給你鎮床,保你往後平平安安,子孫滿堂。”
喬晚接過木雕小馬,輕輕旋開馬腹,裡頭塞著一張字條:“妹,若那小子對你不好,四哥的刀認人,定不饒他。”還是喬天賜的字跡。
她摟著身旁的小妹躺下,剛閉上眼睛,就聽見窗根下有窸窸窣窣的聲響——是三哥喬天瑞,在往窗縫裡塞桂花糖,邊塞邊對身旁的四哥嘟囔:“小聲點,彆吵醒小妹。她半夜準餓,吃塊桂花糖,甜滋滋的。”
那一夜,喬府上下無人入眠。喬老爺看著滿院的喜慶,眼中滿是欣慰;幾個哥哥忙著清點賀禮,嘴裡還在念叨要再給妹妹添份底氣;姑母喬雨坐在喬晚的閨房裡,陪著侄女絮絮叨叨說著往後的日子。
喬晚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看著帳頂那盞小小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她不知道的是,同樣的月光,正照著楚府深處那張寫著“良緣須血染”的紅紙。
八月十四。她的婚禮,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