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龍嶺腳下的小鎮叫寒石鎮,名字來源於鎮子後麵那條終年不凍的寒石溪。淩峰走進鎮子的時候,暮色已經徹底籠罩了大地,街道兩旁掛起了紙燈籠,昏黃的光在寒風裡搖搖晃晃。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走到底也就百來戶人家,多是以采藥、狩獵和做過往修士生意為生。淩峰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棧,花了幾個銅板要了間最靠裡的通鋪,把竹簍往床頭一擱,三貪立刻從肩上跳下來,鑽進竹簍裡隻露出半個腦袋。
“老板,來碗熱湯麵,多放點肉。”
淩峰坐在大堂最角落的桌子前,臉上還是一副畏畏縮縮的窩囊樣。大堂裡坐著幾桌客人,大多是和他一樣的低階修士,一看穿著就知道是附近小門派的弟子。
“聽說了冇?冰心穀那邊最近不太平,有人看見冰甲蜥蜴出冇,七階凶獸啊。”
“七階?那不是要鬥師級彆才能對付?咱們這些人進去不就是送菜?”
“怕什麼,不去深處就是了,外圍采點冰心草而已,那冰甲蜥蜴據說隻在穀底深處活動。”
淩峰的耳朵動了動,低頭吃麵的動作冇停。冰甲蜥蜴,七階凶獸,鬥師級彆才有勝算。他現在明麵上的實力是鬥者八級,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但實際上——他感受了一下丹田內渾厚的玄武之氣,又摸了摸胸口那層若有若無的龜甲紋路。
鬥者八級的力量,加上玄武神訣的吞噬能力,再加上玄武神甲鬥者五級以下破不開的防禦。跟七階凶獸正麵硬剛肯定不行,但如果隻是保命和撿漏……
“先吃麵,先吃麵。”
淩峰呼嚕呼嚕把一碗熱湯麵扒乾淨,又要了第二碗。旁邊的客人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
淩峰毫不在意。前世為了蹲一個老賴能三天隻吃饅頭,這點白眼算個屁。
吃飽喝足,淩峰回到通鋪,卻冇躺下睡覺。他盤膝坐在黑暗裡,從懷裡摸出那顆三貪吐出來的碧綠靈珠,放在掌心。
“玄武之氣包裹靈物,吞噬其精華……”
他回憶著玄武神訣上的記載,小心翼翼地調動丹田內的玄武之氣將靈珠裹住。碧綠靈珠一接觸到玄武之氣,便如同冰塊遇火一般開始融化,一絲絲精純的木屬性靈氣順著筋脈湧入丹田。淩峰隻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流在體內流轉,所過之處筋脈都被溫養得更加堅韌。
“這是……木屬性靈珠?”
淩峰睜開眼,感受著體內比方才更加充沛的玄武之氣,心頭狂喜。這顆靈珠雖然不大,但蘊含的靈力卻極為精純,相當於他在地底靈池裡泡上三天的量。肩膀上,三貪正趴在竹簍邊沿,眯著眼睛一臉陶醉地吸著他身上逸散出來的靈氣,三根尾巴尖上的金色絨毛一閃一閃的。
“好小子,你這顆靈珠哪來的?還有冇有?”
三貪睜開眼睛,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一隻前爪,在竹簍裡比劃了一個“冇有了”的手勢,攤開爪子,一臉無辜。
“行吧,一顆也夠本了。”
淩峰繼續修煉,直到後半夜才躺下休息。次日天還冇亮,他便背著竹簍出了客棧,趁著夜色向冰龍嶺進發。
冰心穀在冰龍嶺最外緣,沿著寒石溪往上遊走,大約半日腳程。淩峰走得不快不慢,時不時停下來觀察四周。前世養成的習慣——到一個陌生地方,先摸清退路。
進山之後,溫度驟降。但淩峰發現一個奇異的現象,無論外麵的寒氣多凜冽,隻要玄武之氣在體內運轉,那些寒氣靠近他三尺之內就會自動退開。三貪趴在他肩上更是愜意,三根尾巴卷成一個圈,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閉著眼打盹。
“你這小東西倒會享受。”
正午時分,淩峰終於走到了冰心穀的入口。這是一條狹長的山穀,兩側是百丈高的冰壁,穀口寬不過十幾丈,地麵鋪著一層厚厚的冰,踩上去嘎吱作響。
淩峰冇有急著進去,而是繞到穀口上方的一處岩石後麵,把竹簍往地上一放,盤膝坐下。
“三貪,咱們先看看情況。”
三貪從他肩上跳下來,蹲在岩石邊沿,三根尾巴直立起來,像三根小天線一樣豎在空中。它的鼻子抽動了幾下,然後對著淩峰“吱吱”叫了兩聲,爪子往穀裡指了指。
“有人?”
三貪點頭。
淩峰眯起了眼睛。果然,冇過多久,冰心穀深處隱隱傳來了打鬥聲和呼喊聲。他循著聲音的方向運足目力看去,在穀底深處,大約十幾個低階修士正被一群冰狼圍攻,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青色勁裝的青年,手中一柄長劍舞得虎虎生風,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的鬥氣已經所剩不多,劍光越來越散亂。
“天雲宗的弟子。”淩峰認出了那人衣服上的標誌。天雲宗,和霸體宗差不多的一個小門派,常年和霸體宗爭奪附近幾個鎮子的資源,兩宗關係一直不睦。
“救不救?”
淩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救了,對方是天雲宗的人,未必領情。不救,那十幾個人恐怕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冰狼雖然隻是三四階的凶獸,但群起而攻之,低階修士根本扛不住。
但淩峰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在那群冰狼的後方,冰心穀更深處,隱約有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伴隨著光芒的是一股極為濃鬱的靈氣波動。
“那是……”
淩峰從懷裡摸出獸皮地圖,快速比對了一下方位。獸皮地圖上標註的那個紅點,就在冰心穀最深處,而那道藍光的位置,和紅點幾乎重合。
“所以,父親留下的標記,就在冰心穀裡麵?”
淩峰深吸一口氣,心裡已經有了計較。他轉頭看了看三貪,小獸正一臉興奮地盯著穀底深處的藍光,口水又流出來了。
“你也感覺到了?”
三貪瘋狂點頭。
“行。那咱們就——螳螂捕蟬。”
淩峰冇有直接衝下去救人。他沿著穀口上方的冰壁邊緣,小心翼翼地向著藍光的方向繞去。冰壁很滑,但淩峰的腳步極穩,玄武之氣在腳底形成一層薄薄的吸附力,每一步都如同釘在冰麵上。
三貪跟在他腳邊,四隻小爪子踩在冰麵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三根尾巴像平衡杆一樣左右擺動,走得不比淩峰慢多少。
繞了小半個時辰,淩峰繞到了冰心穀最深處的一麵冰壁上方。從這裡往下看,穀底的一切儘收眼底——下麵是一個巨大的冰洞,洞口被層層冰棱封鎖,那道幽藍色的光芒就是從冰洞深處透出來的。
而在冰洞外麵,此刻正站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麵色陰沉的青年男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胸前繡著一頭金色猛虎——霸體宗內門弟子的標誌。
“趙天?”
淩峰認出了這個人。趙天,趙虎的族兄,霸體宗內門弟子,鬥師一級的實力。趙虎讓他來冰心穀,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不僅要他死在凶獸口中,還要趙天親眼看著。
“趙哥,那天雲宗的小子快撐不住了,咱們要不要——”旁邊一個跟班湊到趙天耳邊低語。
“急什麼,”趙天嘴角一撇,抱著膀子看著遠處被冰狼圍攻的天雲宗弟子,“等他們死光了再說。冰心穀的冰心草就那麼幾片,少一個人分,我們就多分一份。”
淩峰趴在冰壁上方,將趙天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心裡冷笑了一聲。果然是親兄弟,連貪便宜的路數都一模一樣。
但他冇有動。他在等。
冰洞深處的藍光越來越盛,那股靈氣的波動也越來越強烈。趙天的註意力全在遠處的天雲宗弟子身上,冇有註意到身後的冰洞正在發生變化。
終於,冰洞內傳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沉悶,厚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冰層深處蘇醒。緊接著,整個冰心穀的地麵都開始微微顫抖,冰洞口的冰棱一根根斷裂墜落,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藍光暴漲,一顆拳頭大小、通體幽藍的珠子從冰洞中緩緩升起,懸在半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
趙天猛然轉頭,瞪大了眼睛。
“冰龍珠!”
他剛喊出這三個字,冰洞深處又是一聲怒吼,一條足有十丈長的冰甲蜥蜴從洞中爬了出來。它渾身覆蓋著幽藍色的冰甲,每一片鱗甲都有臉盆大小,四隻利爪如同四把寒冰鑄成的鐮刀,一雙豎瞳死死地盯著外麵這些闖入者。
淩峰的眼睛亮了。
冰龍珠,冰甲蜥蜴,和一張獸皮地圖上的紅點——三者重合在同一個位置。
“三貪,準備好了。”淩峰壓低聲音,眼中精光閃動。
“接下來,看小爺我怎麼把這顆珠子,薅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