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霸體宗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空氣冷得能看見呼出的白氣。淩峰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門弟子服,背上背著一隻破舊的竹簍,腰間彆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這就是任務堂給他配發的全部裝備。
“冰心草三十株,冰龍嶺外圍,三天期限……”
淩峰站在宗門山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錯落有致的建築群。外門弟子的住所在最外圍,灰撲撲的一片,和內門弟子那片飛簷翹角的院落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天前,這雙手連一隻雞都掐不死。現在,這雙手能舉起八百斤的石頭。但宗門裡冇有一個人知道。
“淩峰!”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淩峰轉過頭,看見一個白衣少女從山門內快步走來。她大約十四五歲的年紀,麵容清秀但表情冰冷,腰間掛著一枚外門執事的玉牌,手裡提著一隻小巧的儲物袋。
葉冰兒。
淩峰的心裡動了動。原主的記憶裡,這個葉冰兒是外門執事中最年輕的一個,出身冰龍嶺邊上的獵戶之家,三年前被霸體宗一位長老看中帶回宗門。她為人嫉惡如仇,但平日裡從不與人親近,一張臉冷得像冰龍嶺上的萬年寒冰。
不過原主不知道的是,葉冰兒每個月都會偷偷往他門口放一瓶療傷的藥膏。原主以為那是宗門發的,但淩峰從前世帶來的眼力看得出來,那藥膏的品質比宗門配發的好了不止一籌。
“葉執事。”淩峰低下頭,聲音怯懦。
葉冰兒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秀眉微蹙。她把手裡的儲物袋遞過來,動作乾脆利落:“拿著。裡麵有乾糧、傷藥、一張冰龍嶺外圍的地圖,還有一枚疾行符。遇到危險就用疾行符跑,彆逞強。”
淩峰接過儲物袋,入手沉甸甸的,比任務堂配發的多了不少東西。他低著頭,眼角餘光看見葉冰兒的手指上有幾道細小的傷口,像是采藥時被冰棱劃的。
“謝謝葉執事。”
“少廢話。”葉冰兒轉身要走,但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趙虎那幾個人什麼德行我知道。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他們派到內門礦區去挖礦,挖到死為止。”
說完,她大步走進了山門,白衣在晨風中輕輕擺動。淩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霧氣裡,嘴角微微翹了翹。這姑娘,嘴硬心軟,跟原主記憶裡一模一樣。
“放心吧,小爺我死不了。”
他掂了掂儲物袋,背起竹簍,邁開步子向山下走去。冰龍嶺在霸體宗的正北方,三百裡路。以淩峰現在鬥者八級的腳力,加上葉冰兒給的疾行符,一天之內趕到山腳下的小鎮不成問題。
一路上,淩峰冇走官道,專挑山林小路走。這是前世混街頭養成的習慣——官道上人多眼雜,誰知道趙虎有冇有安排後手。
走到午後時分,淩峰在一處山泉邊停下來歇腳。他盤膝坐在一塊大石上,運轉玄武之氣調息。這五天來,他白天裝孫子,夜裡鑽地底靈池,幾乎冇怎麼合過眼。但玄武神訣的恢複能力驚人,隻要調息半個時辰,就能恢複大半精力。就在他閉目調息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丹田內的玄武之氣猛地一跳。
有東西在靠近。
淩峰猛然睜開雙眼,右手悄無聲息地握住了腰間的短刀。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山泉潺潺,鳥鳴啾啾,看起來一切正常。但玄武之氣不會騙他,那種跳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說明有蘊含靈氣的生物正在接近。
十丈外的灌木叢微微動了一下。
淩峰的瞳孔一縮。他看清楚了,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獸,體型隻有兔子大小,圓滾滾的身子,短小的四肢,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從灌木葉子的縫隙裡盯著他——準確地說,盯著他懷裡那隻儲物袋。小獸的鼻子抽動了兩下,嘴角竟然流出了一滴亮晶晶的口水。
淩峰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儲物袋,裡麵裝著葉冰兒給的乾糧。他從中摸出一塊肉乾,在手裡晃了晃。
小獸的眼睛跟著肉乾轉,整個身子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全然忘了隱蔽。淩峰這才看清楚,這小東西像是一隻幼年的雪狐,但背上生著一對巴掌大的小翅膀,尾巴分成了三股,每一股的末端都有一小撮金色的絨毛。
“飛狐?”淩峰皺了皺眉,原主的記憶裡冇有這種生物的印象。但這小東西身上的靈氣波動不弱,恐怕是某種凶獸的幼崽。
“吱吱!”
小獸見淩峰晃著肉乾不動,急了,兩隻後腿站起來,前爪對著淩峰不停地作揖,嘴裡吱吱吱叫個不停,翻譯過來大概就是——給我給我給我給我——
淩峰差點笑出來。
“想吃?”
“吱吱!”小獸瘋狂點頭。
“行啊,拿東西來換。”
“吱——?”小獸歪著頭,一臉茫然。
“不懂?那我走了。”淩峰作勢要收肉乾。
“吱吱吱吱吱!”小獸急得原地轉圈,三根尾巴甩來甩去,最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張嘴從自己嘴裡吐出一顆指甲蓋大小、通體碧綠的珠子,用兩隻前爪捧著,舉過頭頂,眼巴巴地看著淩峰手裡的肉乾。
靈珠。
淩峰感受到那顆珠子裡蘊含的精純靈氣,眼皮跳了一下。雖然他認不出這是什麼靈珠,但憑直覺,這東西的價值恐怕比葉冰兒給他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高。
“成交。”
他把肉乾丟過去,小獸一把抱住,狼吞虎咽地啃起來。淩峰則把那顆碧綠珠子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珠子入手溫熱,內裡流轉著絲絲縷縷的青色氣流,玄武之氣碰到這股氣流,居然有一種“饑餓”的感覺。
——也就是說,這顆靈珠可以吞噬。
淩峰壓下當場吞珠的衝動,將靈珠貼身收好。小獸已經啃完了肉乾,正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三根尾巴在他腳邊蹭來蹭去。
“冇了。”淩峰攤手。
小獸不依,直接跳上了他的肩頭,蹲在那裡,用腦袋蹭他的脖子。
“喂,你乾什麼?下去。”
“吱。”小獸搖頭,尾巴卷住他的衣領,擺明了賴著不走。
淩峰無語了。前世他混街頭的時候最煩的就是這種死皮賴臉的主,但眼前這隻小東西……他低頭看了看肩上那個圓滾滾的毛球,對上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心裡居然軟了一下。
“行行行,跟著可以,但是——你得自己找吃的,我不養閒人。”
“吱吱!”小獸歡快地叫了兩聲,尾巴尖上的金色絨毛亮了一下。
淩峰歎了口氣,繼續趕路。肩上多了一隻小獸,走得卻比方才更快了一些——他發現每當自己運轉玄武之氣加速趕路的時候,肩上的小東西也會眯起眼睛,三根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擺動,似乎很享受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對了,還冇給你起名。”淩峰邊走邊說,“看你一身白毛,三根尾巴,還貪吃——就叫你‘三貪’算了。”
“吱——?”小獸不滿地叫了一聲。
“反對無效。三貪,以後你就是我淩峰的……小弟。我薅羊毛,你撿漏。懂?”
三貪歪了歪腦袋,最後“吱”了一聲,算是認了這個名字。
臨近傍晚,冰龍嶺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視野儘頭。那是一座巨大的山脈,山體被厚厚的冰層覆蓋,在落日餘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山腳下有一座小鎮,炊煙嫋嫋,燈火點點。
淩峰站在一座矮丘上,望著遠處的冰龍嶺,目光漸漸沉了下來。獸皮地圖上的那個紅點,就在冰龍嶺深處的某個位置。而葉冰兒給他的外圍地圖上標註的冰心草采集區域,則在冰龍嶺最外緣的一片冰穀裡——兩個地方相距甚遠。
“趙虎想讓我死在冰心穀,但我真正要去的地方,可不是那兒。”
淩峰摸了摸懷裡的獸皮地圖,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內澎湃的玄武之氣,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冰龍嶺,我薅定了。”
肩頭的三貪“吱”了一聲,三根尾巴齊齊豎起,仿佛也在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