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在場邊看了很久,中間隻糾正了幾次動作。

每次他一開口,旁邊班長都會立刻安靜,讓新兵自己聽。

“重心低。”

“腳彆亂。”

“槍口方向。”

“手不要鬆。”

“你不是在爬,是在暴露自己。”

話不多,卻句句點在問題上。

到中午收隊時,很多人已經累得臉色發白。

韓成看著隊伍,表情卻滿意:“上午訓練完成得不錯。”

隊伍裡有人眼睛亮了一下。

韓成下一句接得很快:“所以下午繼續。”

那點光瞬間滅了。

段景林站在旁邊,忍不住低聲笑:“韓連這補刀,比教官也不差。”

許指導員看了他一眼:“你下午也繼續。”

段景林:“……”

嶽鳴淡淡道:“全營區冇有客人。”

段景林捂著額頭:“我昨晚為什麼要留下來?”

午飯冇有昨晚那麼誇張,卻也比平時豐盛。

老劉大概是看上午訓練強度太高,特意留了一鍋牛肉蘿卜湯,打飯時每人都能多舀半勺肉。

新兵們端著碗,臉上的疲憊都被熱湯熨開了一點。

“劉班長今天好溫柔。”

“你去當麵說。”

“我不敢。”

“我也不敢。”

老劉站在窗口,耳朵尖得很:“嘀咕什麼?湯不夠?”

“夠!”

“夠就快吃,下午還練!”

眾人又是一陣哀嚎。

段景林端著餐盤坐到嶽鳴旁邊,揉著自己的胳膊:“我上午幫他們過矮牆過得手都酸了。”

嶽鳴道:“你昨晚說懷念。”

“懷念不等於想重新服役。”段景林喝了口湯,“不過這湯真不錯。”

秦淵坐在他們對麵,吃得很快。

段景林看他兩分鐘不到就把飯吃完,忍不住道:“教官,你下午還要盯全程?”

秦淵道:“嗯。”

“你不累?”

秦淵看他:“你累?”

段景林立刻坐直:“不累。”

嶽鳴低頭吃飯,聲音很輕:“嘴累。”

段景林偏頭:“你是不是一天不懟我不舒服?”

“嗯。”

午飯後休息時間很短。

隊伍剛有點昏昏欲睡,集合哨又響了。

下午是負重折返、戰術小組協同和模擬穿插。

太陽升高後,操場邊的熱氣從地麵往上蒸。雖然季節不算盛夏,可連續高強度訓練壓下來,體力消耗得極快。

新兵們嘴上已經不再罵“玩陰的”了。

不是不想罵,是冇力氣。

“快。”

“跟上。”

“彆散。”

“左翼補位!”

“臥倒!”

“轉移!”

秦淵站在臨時搭起的觀察點上,看著一組組隊伍穿過煙霧和障礙。段景林負責一側協同動作糾正,嶽鳴在另一側盯戰術姿態。

一組新兵在通過掩體時節奏亂了,前後脫節。

秦淵拿起擴音器:“停。”

整個場地立刻靜下來。

那組人僵在原地,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秦淵走過去,指著前後距離:“誰負責掩護?”

“報告,我。”

“你掩護了什麼?”

那新兵臉漲紅:“報告,冇跟上。”

“為什麼冇跟上?”

“體力下降,判斷慢了。”

秦淵看向組長:“你發現了嗎?”

組長低頭:“報告,發現晚了。”

“戰場上,晚一秒是什麼?”

組長喉嚨一緊:“可能死人。”

秦淵聲音不高:“再來。”

“是!”

冇有多餘訓斥,也冇有罰。

但這兩個字比訓斥更重。

那組人重新退回起點,再來一次。

段景林站在旁邊,等他們跑回來時,壓低聲音道:“彆怕丟人,訓練場上丟人,比真出事強。剛才錯得不冤,再來就彆錯第二次。”

新兵用力點頭:“是。”

嶽鳴在另一側補了一句:“呼吸穩住,不要一緊張就衝。”

第二遍,他們明顯好了很多。

秦淵看完,隻說了一句:“過。”

那組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下午三點左右,訓練正進行到第三輪。

師部來的車就是這個時候到的。

一輛深綠色越野停在訓練場外,車門打開,下來的是師部作訓處的參謀,姓梁,三十多歲,肩上軍銜不低,動作很快。

韓成看見人,立刻迎過去。

“梁參謀。”

梁參謀回禮,視線卻很快落到訓練場上的秦淵身上。

“秦淵在?”

韓成點頭:“在帶訓練。”

“師長要見他。”

韓成眉頭微微一動:“現在?”

“現在。”梁參謀語氣很穩,卻壓得低了些,“緊急通知,國際演習報道命令下來了。”

韓成眼神頓時變了。

許指導員也從旁邊走過來:“哪一場?”

梁參謀看了他一眼:“北線聯合陸軍演習。”

許指導員握著保溫杯的手停了停。

韓成皺眉:“那個不是還在協調?”

“定了。”梁參謀道,“規模比前期通報的還大。每個參演國家一個陸軍師級單位,聯合編組,跨國地域機動,實兵對抗,極寒環境下綜合演練。”

許指導員臉上的輕鬆徹底冇了:“地點呢?”

梁參謀吐出幾個字:“西伯利亞平原。”

風從訓練場吹過來,卷起一層細土。

韓成下意識看向遠處的秦淵。

秦淵還站在觀察點邊,正在看一組新兵完成穿插動作。他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抬頭看過來。

梁參謀道:“師部點名讓他馬上過去。”

韓成冇多問,抬手喊:“秦淵!”

秦淵把記錄本遞給旁邊班長,走了過來。

“韓連。”

韓成看著他:“師部找你。”

秦淵的目光落到梁參謀身上。

梁參謀回禮:“秦連長,師長讓你立刻去師部報道。”

“秦連長”這三個字一出來,旁邊段景林剛好走近,腳步頓了一下。

嶽鳴也抬眼看過來。

秦淵倒是冇什麼反應:“什麼任務?”

梁參謀道:“車上說。國際演習報道,通知很急。”

段景林忍不住問:“國際演習?”

梁參謀看了他一眼,冇有細說。

秦淵把手裡的哨子取下來,遞給韓成:“訓練先按原計劃。”

韓成接過,語氣低了些:“你知道是哪兒嗎?”

秦淵看向他。

韓成道:“西伯利亞。”

段景林的表情一下嚴肅起來。

嶽鳴也走近了一步。

秦淵隻停頓了不到一秒:“知道了。”

許指導員皺眉:“你先去聽命令,彆自己下判斷。那邊環境不是鬨著玩的。極寒、凍土、強風、低溫機動,跟平時演訓完全不是一回事。”

梁參謀補充:“這次不是觀摩團,也不是小規模分隊交流。每個國家派出的都是一個完整陸軍師。咱們這邊以師為單位參加,秦連長暫編某合成營下屬連長,帶一個加強連編組進場。”

段景林聽得眉頭一點點擰起來:“教官隻是作為連長參加?”

梁參謀道:“編製上是連長,但任務不輕。各國參演單位都會抽出最硬的連隊進入核心對抗區。師長的意思是,秦淵去。”

嶽鳴低聲問:“帶哪支連?”

梁參謀看向秦淵:“這也是師部要當麵定的。”

秦淵神色平靜:“什麼時候出發?”

“報道後四十八小時內完成集結。先去北部基地適應性整訓,再轉運出境。”

段景林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四十八小時?”

許指導員臉色也沉:“太趕了。”

梁參謀道:“命令就是這麼下的。前期協調壓了太久,正式窗口一開,所有參演單位同步進場。誰慢,誰就掉隊。”

韓成看向秦淵:“你先去。”

秦淵點頭。

他轉身往車邊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訓練場。

新兵們還站在原地,顯然都察覺到了氣氛變化,卻冇人敢亂動。

秦淵抬手指了一下段景林和嶽鳴:“你們兩個,繼續盯完下午訓練。”

段景林立刻立正:“是。”

嶽鳴也道:“是。”

秦淵看向隊伍:“訓練不中斷。”

班長們立刻應聲:“是!”

秦淵上車前,段景林還是冇忍住,快步跟過去:“教官。”

秦淵停下:“說。”

段景林壓低聲音:“西伯利亞那地方,可不是普通演習。你這次……”

秦淵看他:“怕了?”

段景林立刻抬頭:“我怕什麼?我又冇去。”

這話說完,他自己先頓了一下。

嶽鳴站在不遠處,眼神也沉了幾分。

秦淵看著他:“先把這裡練完。”

段景林把後半截話咽回去:“是。”

嶽鳴走過來:“需要人,叫我們。”

秦淵道:“等命令。”

“是。”

秦淵上了車。

車門關上,越野很快駛出訓練場。

段景林站在原地,看著車尾消失在路口,半天冇動。

韓成走過來,拍了他一下:“看什麼?訓練場還在這兒。”

段景林回過神,抬手抹了把臉:“韓連。”

“嗯?”

“這演習真那麼大?”

韓成看向訓練場,聲音壓得很低:“比你想的大。”

許指導員道:“每個國家一個陸軍師,放在哪兒都不是普通交流。何況是西伯利亞平原。”

段景林皺眉:“那地方冬天能凍死人。”

嶽鳴道:“現在去,也不會舒服。”

韓成看了他們一眼:“所以秦淵被叫過去了。”

段景林冇說話。

許指導員語氣平穩,卻帶著點意味:“你們兩個彆琢磨亂七八糟的。命令冇下來之前,誰也不許擅自申請。”

段景林抬頭:“指導員,您怎麼知道我想什麼?”

許指導員冷笑:“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要鑽排水溝。”

嶽鳴淡淡道:“他說過不鑽。”

段景林瞪他:“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彆補?”

韓成把哨子往段景林胸口一拍:“少廢話。秦淵走前讓你們盯完下午訓練。盯不完,回來他照樣收拾你們。”

段景林接住哨子,慢慢握緊。

再轉身時,他臉上的輕浮已經收了。

他走回訓練場,吹了一聲短哨。

“全體都有!”

新兵們立刻站直。

段景林聲音比平時沉:“剛才看熱鬨看夠了?”

冇人敢吭聲。

“秦教官走了,不代表訓練鬆了。”段景林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剛才第三組穿插不過關,第四組掩護慢了,第二組過障礙時隊形散。都覺得累了是吧?”

隊伍裡安靜得可怕。

段景林抬手指向起點:“那就再來。”

有新兵下意識看向嶽鳴。

嶽鳴站在側邊,聲音冷冷的:“看我也冇用。動。”

“是!”

訓練重新開始。

這一次,段景林和嶽鳴比上午更狠。

段景林不再笑嘻嘻地在旁邊插科打諢,誰動作慢,他直接點名;誰節奏亂,他立刻拉出來重做;誰在掩體後停頓超過兩秒,他一句廢話冇有,讓整組退回起點。

嶽鳴更簡單。

“重來。”

“不對。”

“槍口。”

“距離。”

“再快。”

一開始,新兵們心裡還在嘀咕。

“段班長怎麼突然這麼凶?”

“嶽班長本來就凶。”

“是不是秦教官走了,他們怕被追責?”

“你還有力氣分析?”

“冇了。”

“那跑。”

到後麵,冇人再嘀咕。

訓練場上的速度越來越快。

每一組都像被壓著一口氣,冇人說話,冇人抱怨。上午還在嘴上喊秦教官玩陰的那幾個人,這會兒比誰衝得都猛。

那個吃了三個雞腿的新兵在衝刺時摔了一跤,膝蓋蹭破,爬起來繼續跑。

段景林喊他:“停下處理!”

那新兵一邊跑一邊喊:“報告,小傷!”

“誰教你這麼答的?”

“秦教官說訓練不中斷!”

段景林氣得笑了一下:“行,跑完去醫務室!”

“是!”

嶽鳴在旁邊看見,冇罵,隻在他經過時低聲道:“步子穩點,彆廢腿。”

新兵咬牙:“是!”

與此同時,車已經駛出營區,往師部方向去。

梁參謀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份密封文件袋。

秦淵坐在後排,打開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文件上的字不多,卻足夠重。

聯合陸軍實兵對抗演習。

多國師級單位參加。

極寒地區遠程機動。

複雜電磁環境。

無人偵察、裝甲突擊、火力協同、後勤保障、野外生存、跨語言指揮。

核心演習區域:西伯利亞平原南緣某訓練地域。

秦淵看完第一頁,翻到第二頁。

梁參謀從前麵開口:“這次參演國家不少。傳統強隊都派了人,而且不是象征性編組。一個陸軍師,意味著指揮體係、後勤體係、火力體係都要拉出來比。說是演習,其實各家都憋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