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問:“我們出哪個師?”
“我們師為主,配屬裝甲、陸航、防空、電子對抗和保障力量。你暫編到一營,擔任加強連連長。”
秦淵看著文件:“加強連構成?”
“步兵骨乾加裝甲車組,配屬偵察小組、迫擊炮分隊、無人機小組和通信班。具體人選還在壓縮。師長想聽你意見。”
秦淵道:“環境適應時間太短。”
梁參謀點頭:“是。西伯利亞平原那邊晝夜溫差大,風強,地形開闊,隱蔽條件差。凍土、沼澤、林緣、河網都有。雖然不是最冷季節,但低溫和風寒一樣要命。”
秦淵翻到氣候簡報:“補給線?”
“長。”梁參謀道,“而且這就是演習重點之一。誰能在惡劣環境下保持機動、通信和補給,誰就能撐到最後。”
秦淵問:“規則?”
“初步規則是藍紅多方輪換對抗,實兵實裝,激光模擬交戰係統加裁判組判定。重火力有安全邊界,但指揮、偵察、滲透和反滲透會很真。”
梁參謀頓了頓,又說:“師長原話,這不是去露個臉,是去打出東西。”
秦淵把文件合上:“明白。”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梁參謀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你剛從外麵回來吧?”
秦淵冇有回答。
梁參謀也冇追問,隻說:“你要是身體還冇恢複,可以向師長說明。這個任務重,冇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秦淵道:“能去。”
梁參謀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歎了口氣:“我就知道。”
師部大院比新兵連安靜很多。
車進門後一路開到作戰樓前。樓前已經停了不少車,有裝甲旅、防空營、陸航聯絡組的人在進出,走廊裡腳步聲密集,電話鈴聲幾乎冇斷。
秦淵剛下車,就有參謀迎上來。
“秦連長,師長在三樓會議室。”
他被一路帶上去。
會議室門口貼著臨時封控標識,門內巨大的地圖已經展開,西伯利亞平原的演習區域被紅藍線條分割成幾片。牆上投影著氣候圖、地形圖和參演單位編組表。
師長周硯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指揮杆。
他年紀五十上下,肩背寬厚,眉眼很沉,身上冇有多餘動作,卻壓得整個會議室都很安靜。
裡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各營主官、參謀、保障負責人、通信和偵察骨乾全在。
秦淵進門,立正敬禮:“報告,秦淵到。”
周硯轉頭看他:“來了。”
“是。”
“坐。”
秦淵坐到側邊空位。
周硯冇有寒暄,直接指向地圖。
“情況你們都知道了。北線聯合陸軍演習,規模擴大。每個參演國家一個陸軍師,全部進實兵區域。我們師作為主力單位參加,時間緊,任務重,臉麵也重。”
會議室裡冇人說話。
周硯指揮杆點在一片灰白色平原區域。
“演習地在西伯利亞平原。開闊、寒冷、風大,地形看似平,實際上河網、林帶、沼澤和凍土能把機械化部隊拖死。那裡不怕你火力強,就怕你動不起來、聯不上、吃不上、睡不好。”
他轉身看向眾人。
“誰在那兒掉鏈子,誰就是把臉丟到國外去。”
一名參謀翻開文件:“本次我方編組以師機關為指揮核心,下轄三個合成團級編組,配屬裝甲、炮兵、防空、陸航、電子對抗、工兵和後勤保障。核心對抗區會抽調精乾分隊組成先遣突擊群。”
周硯接過話:“秦淵。”
秦淵起身:“到。”
“你任先遣突擊群三連連長。”
“是。”
周硯看著他:“彆急著應。三連不是普通步兵連。你這個連要擔任尖刀、偵察、穿插、反突襲和要點奪控任務。到時候你上麵是營,旁邊是兄弟單位,前麵是未知對手,後麵補給線未必跟得上。”
秦淵道:“明白。”
“人員你可以提建議,但最終由師部定。”周硯說,“你要什麼樣的人?”
秦淵冇有立刻回答。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他。
片刻後,他道:“適應能力強,能吃苦,紀律好,反應快。班排骨乾要穩,不要隻會衝的。”
周硯問:“還有?”
秦淵道:“通信班要最好的。無人機組要有寒區操作經驗,冇有就提前做低溫適應。車組要熟悉野外搶修。醫護必須跟得上。後勤分隊不許湊數。”
旁邊後勤處長抬眼看了他一下。
秦淵繼續:“演習區環境惡劣,很多問題不是交火造成的,是凍出來、餓出來、走散出來的。連隊能不能打,先看能不能活著保持建製。”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硯眼裡閃過一點滿意:“說得對。”
他指向後勤處長:“聽見冇有?這次彆光想著主戰裝備漂亮。保暖、燃料、熱食、藥品、搶修件,少一樣都不行。”
後勤處長立刻點頭:“明白。”
通信主任也開口:“複雜電磁環境下,通信鏈路我們會準備三套方案。”
秦淵看向他:“備用方案要下沉到排。不能隻停在連部。”
通信主任看了他兩秒,點頭:“可以。”
周硯問:“你還要誰?”
秦淵停頓了一下:“如果允許,我要帶兩個人。”
“誰?”
“嶽鳴,段景林。”
旁邊有人抬了下頭。
周硯看著秦淵:“他們現在不在你的正式編製裡。”
“我知道。”
“理由。”
秦淵道:“熟悉我的指揮方式,能獨立帶小組,極端情況下不亂。”
周硯問:“個人能力?”
“合格。”
梁參謀站在旁邊,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能讓秦淵說“合格”,已經不是普通評價。
周硯沉吟片刻:“先列入候選。最終看體檢和編製協調。”
秦淵道:“是。”
會議繼續。
投影換成了參演國家名單。
一整排國旗和番號顯示在屏幕上,會議室裡氣氛更沉。
參謀介紹:“目前已確認參演方包括多個陸軍強國。各方均以師級單位進入演習框架。部分國家擅長裝甲突擊,部分國家擅長寒區作戰,還有幾支部隊長期在高緯地區訓練。”
韓成若是在這裡,大概會低罵一句“這哪是演習,這是把硬骨頭全擺上桌了”。
周硯看著屏幕:“我們不輕敵,也不怵。彆人有彆人的優勢,我們有我們的打法。”
他轉身看向秦淵和幾名營連主官。
“西伯利亞那種地方,最忌諱兩件事。一是以為地圖上平,實際就好走;二是以為對手遠,實際他已經摸到你臉上。你們到了之後,眼睛彆隻盯著大部隊。小股偵察、夜間滲透、電子壓製、假目標誘導,都會來。”
秦淵低頭在本子上記下幾個詞。
強風。
低溫。
通信下沉。
補給分散。
夜間警戒。
防迷航。
會議一直開到傍晚。
等秦淵從作戰樓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梁參謀追出來:“秦連長。”
秦淵停下。
梁參謀遞給他一份人員初選名單:“這是師部擬定的三連骨乾。你今晚看完,明早九點前反饋。”
秦淵接過:“好。”
梁參謀又說:“嶽鳴和段景林那邊,我已經讓人調檔了。”
秦淵看他。
梁參謀笑了笑:“師長雖然冇當場點頭,但冇否。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秦淵道:“他們未必適合寒區。”
“所以要體檢和適應性考核。”梁參謀說,“不過我聽說,他們今天下午把新兵連練得挺狠。”
秦淵淡淡道:“還行。”
“韓連剛打電話過來,說下午訓練完成度比上午還高。”梁參謀說,“他說你走了以後,那倆小子像突然被點著了。”
秦淵把名單收好:“他們本來就能做。”
梁參謀點點頭:“行。車送你回去?”
秦淵道:“不用,我等通知。”
“師部今晚給你安排了住處。”
“我回新兵連。”
梁參謀愣了一下:“現在?”
“嗯。”
“明早還要回來。”
“來得及。”
梁參謀看了他兩秒,最終冇勸:“那我給你派車。”
秦淵回到新兵連時,已經快晚上八點。
訓練場邊還有燈。
他下車時,剛好聽見段景林的聲音。
“最後一組!彆給我散!”
“掩護位補上!”
“你慢半拍了!”
“嶽鳴,看右側!”
緊接著,是嶽鳴冷靜到近乎冷硬的聲音。
“停。”
一組新兵僵住。
嶽鳴走過去,指了指他們的隊形:“這裡空了。對抗時,這就是口子。”
新兵喘著氣:“報告,明白。”
“明白就補。”
“是。”
秦淵站在場邊,冇有立刻出聲。
段景林最先發現他,愣了一下,隨即立正:“教官。”
嶽鳴回頭,也立正:“教官。”
新兵們立刻跟著站直。
“秦教官!”
秦淵看了眼訓練場:“練到現在?”
段景林咳了一聲:“下午冇完成得特彆完美,就多補了幾輪。”
韓成從另一邊走過來:“彆聽他輕描淡寫。你走後,他們兩個把下午課目摳了三遍。嘴上說你玩陰的,執行起來比誰都狠。”
段景林摸了摸鼻子:“我那是尊重訓練計劃。”
嶽鳴道:“計劃是教官定的。”
韓成笑了一聲:“所以你們罵歸罵,還是照做。”
段景林看向秦淵:“教官,師部那邊……”
秦淵冇有在眾人麵前說,隻看向韓成:“有地方說話嗎?”
韓成臉上的笑立刻收了:“辦公室。”
許指導員也從食堂方向過來,一看幾人神色,就知道事情不小。
幾分鐘後,辦公室門關上。
秦淵把文件放在桌上。
韓成翻開看了幾眼,臉色沉下來。
許指導員也靠過去,看見“西伯利亞平原”幾個字時,眉頭皺緊。
段景林站在桌邊,越看越安靜。
嶽鳴掃完人員編組,開口:“加強連?”
秦淵點頭:“先遣突擊群三連。”
段景林抬頭:“你當連長?”
“嗯。”
“帶隊進核心對抗區?”
“嗯。”
許指導員看向秦淵:“你提他們兩個了?”
秦淵道:“提了。”
段景林一怔。
嶽鳴眼神也動了一下。
韓成問:“師長怎麼說?”
“候選。看體檢、編製和適應性考核。”
段景林沉默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還等什麼?體檢我肯定過。”
許指導員冷冷看他:“你先彆高興太早。西伯利亞不是營區後山。那裡風能把人臉割開,低溫能把裝備凍廢。彆以為你跑得快、嘴利索,就能扛過去。”
段景林收了笑:“指導員,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許指導員少見地爆了粗,“你們這種人,一聽能跟秦淵出去,腦子就熱。”
嶽鳴低聲道:“我不熱。”
許指導員看他:“你是臉不熱,心一樣。”
嶽鳴冇反駁。
辦公室裡一時安靜。
秦淵把人員名單攤開:“不是去拚命,是去演習。但規模很大,對手很強,環境很差。去了,就按最壞情況準備。”
段景林盯著地圖:“每個國家一個陸軍師……這不是小打小鬨。”
韓成道:“這是把各家的體係拉出來較量。你們一個連放進去,看著小,其實一旦進入核心對抗區,任何一個判斷都會影響上級態勢。”
嶽鳴問:“主要任務?”
秦淵道:“尖刀、偵察、穿插、要點奪控、反滲透。”
段景林低低吹了聲口哨:“全是臟活累活。”
秦淵看他:“怕可以不去。”
段景林立刻站直:“報告,不怕。”
嶽鳴也道:“申請參加。”
許指導員一拍桌子:“申請個什麼?命令還冇下來!”
段景林立刻閉嘴。
嶽鳴也不說話了。
韓成看著他們,半晌才歎了口氣:“你們倆啊。”
秦淵把名單收起來:“明早師部要反饋。今晚我先看編組。”
韓成點頭:“需要資料就說。”
許指導員問:“你還住原宿舍?”
秦淵道:“嗯。”
段景林立刻道:“那我們也回去。”
許指導員看他:“你們兩個先去醫務室。”
段景林愣住:“現在?”
“現在。”許指導員指著他,“你下午帶訓這麼久,身上有冇有傷自己不知道?明天真要體檢,今晚先篩一遍。彆到時候丟人。”
段景林嘀咕:“我身體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