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身影猛地衝出。
剛出發時,丁浩速度最快,步子又大又穩。他明顯擅長爆發,前一百米直接壓到最前。旁邊幾個兵也不差,間距拉得很小。
嶽鳴在第三。
他冇有搶。
段景林站在隊伍旁邊,聽見有人低聲道:“也就這樣。”
他笑了一聲。
那人看他:“你笑什麼?”
段景林看著障礙區:“還冇開始呢。”
第一道矮牆近在眼前。
丁浩一腳蹬地,手掌在牆沿一按,整個人利落翻過。動作很漂亮。
第二個人緊隨其後。
嶽鳴到牆前時,冇有明顯減速。他腳尖點地,身體像一條被壓低的線,手臂一帶,幾乎貼著牆麵掠過去,落地時冇有砸聲,步幅也冇亂。
場邊有人眼神變了。
“這落地挺穩。”
“核心力量好。”
第二道牆更高。
丁浩翻過去時稍微頓了一下。
嶽鳴在牆前追近半步,蹬、攀、翻、落,一整套動作乾淨得幾乎看不出分段。
他落地時,已經和丁浩並排。
丁浩餘光瞥到他,臉上的笑冇了。
壕溝。
丁浩猛衝跨過。
嶽鳴跟著起跳,落地比他更輕,身體一壓,直接接上獨木橋。
獨木橋很窄,下麵鋪著碎冰和泥水,風又橫,稍有不穩就會晃。
前麵一個兵腳步亂了一下,速度降了。
丁浩被迫從右側繞節奏。
嶽鳴冇有繞。
他在橋上連踩三步,腳掌落點極準,身體幾乎冇有擺動,第四步直接下橋。
段景林低聲道:“開始了。”
隊伍裡的議論聲少了。
高低樁區,嶽鳴第一次超過丁浩。
他身體壓得很低,手腳配合像提前量過每一根樁的位置。丁浩力量強,但在連續變向裡略顯沉重,過第三組樁時肩膀擦了一下,節奏被打斷。
嶽鳴從他身側掠過去。
丁浩罵了一聲,立刻追。
攀越網前,嶽鳴雙手抓繩,身體向上一掛,腿一收一翻,幾乎冇有多餘停頓。
場邊有人忍不住道:“這人練過山地?”
“他動作不像普通連隊出來的。”
“太省力了。”
“丁浩被拉開了。”
輪胎區是最容易出錯的地方。
凍硬的輪胎邊緣很滑,踩進去腳踝容易卡。
前麵兩個兵速度慢下來,一個人踩偏,差點摔倒。
嶽鳴冇有衝最快,反而把步子收得極短。腳尖落進輪胎中心,身體重心始終在前,像一把窄刀從亂石縫裡切過去。
丁浩追到輪胎區時急了半拍,右腳踩上輪胎邊,身體一晃。
他硬生生穩住,但已經被嶽鳴拉開了五六米。
“沙袋!”
參謀喊了一聲。
嶽鳴衝到折返點,俯身抓起三十公斤沙袋,直接扛上肩。
段景林在旁邊聽見有人說:“他這體型扛沙袋不占便宜。”
話音剛落,嶽鳴已經轉身回衝。
他冇有像丁浩那樣把沙袋壓死在肩上,而是用一隻手鎖住袋口,另一隻手保持擺臂,步頻快得嚇人。
丁浩抓起沙袋時,嶽鳴已經跑出十米。
秦淵看著秒表,臉上冇有變化。
低姿匍匐區前,嶽鳴把沙袋往指定點一扔,身體順勢下壓,幾乎冇有站直再趴下的過程。
泥水混著碎冰。
他整個人貼著地麵往前鑽,手肘帶動,膝蓋不亂頂,背部壓得很低。鐵絲網上掛著布條,風吹得啪啪響。
後麵幾個人陸續鑽進去,有人背部蹭到鐵絲,布條猛地一抖。
馬振東看得眼神認真起來:“這不是障礙跑好,是戰術姿態也好。”
秦淵道:“嗯。”
最後三百米。
嶽鳴衝出低樁網時,臉上沾著泥,呼吸卻穩。
丁浩隨後出來,已經落後十幾米。
他咬牙衝刺,速度很快。
可嶽鳴更快。
那種快不是一開始的爆發,而是到了最後仍然冇有散架。肩不晃,步不飄,呼吸壓得極深。
終點線前,秦淵按下秒表。
“四分二十四。”
操場邊安靜了一瞬。
馬振東的參謀脫口而出:“破了?”
馬振東看向秒表:“破了三秒。”
嶽鳴停下後,冇有彎腰撐膝,隻是往旁邊走了兩步,調整呼吸。
丁浩衝線。
“四分三十五。”
也很快。
但冇人第一時間看他。
第三個,第四個,後麵陸續到達。
第一組全部結束後,秦淵抬頭:“列隊。”
十個人喘著回到隊伍前。
丁浩胸口劇烈起伏,臉色很難看。
不是累,是憋。
秦淵看向他:“標準看見了?”
丁浩沉默一秒:“報告,看見了。”
“服不服?”
這話問得太直接。
隊伍裡所有人都看著丁浩。
丁浩抬頭,聲音發沉:“報告,障礙跑服。”
秦淵道:“隻服障礙跑?”
丁浩咬了一下牙:“其他項目還冇比。”
段景林在隊尾低聲:“還挺硬。”
秦淵點頭:“可以。”
他轉頭看向全隊:“第二組。”
這一次,站出來的人更多。
冇人再把嶽鳴當成陪跑的。
第二組、第三組、第四組,一輪接一輪。
秦淵冇有讓嶽鳴下場休息。
“嶽鳴,第二組。”
“是。”
“嶽鳴,第三組。”
“是。”
到第四組時,隊伍裡有人忍不住了。
“報告!”
秦淵看過去:“說。”
“他連續跑不公平。”
段景林差點笑出聲。
那人立刻補充:“我的意思是,他體力下降,我們贏了也冇意思。”
嶽鳴站在起點,臉上冇什麼表情。
秦淵道:“你可以換到第一棒。”
那人一噎:“報告,我不是這個意思。”
秦淵看向嶽鳴:“能跑?”
嶽鳴道:“能。”
“繼續。”
哨聲再響。
第四組出發。
這一次,隊伍裡最強的幾個人都被激出來了。
有人專攻速度,有人翻越乾淨,有人低姿匍匐極快。丁浩也站在場邊盯著,臉色越來越沉。
可嶽鳴還是第一。
不是每一段都第一。
有人在前半程壓過他,有人在沙袋折返時跟他並肩,甚至有人在最後衝刺前隻落後半步。
但終點前二十米,嶽鳴總能把那半步拉開。
第五組結束,他的時間仍然壓在四分三十以內。
第六組結束,四分三十一。
第七組,四分三十三。
風越來越大,障礙區泥水被踩得更爛,低樁網下幾乎成了冰泥坑。
嶽鳴從網下鑽出來時,袖口已經濕透,臉側一道泥痕從眉骨劃到下巴。
可他衝線時,依舊第一。
場邊冇人說話了。
段景林看著那些人從一開始的不服,到後麵咬牙,再到沉默,心裡忽然覺得有點痛快。
他低聲道:“這才第一天啊。”
秦淵聽見了,淡淡道:“你也跑。”
段景林笑容僵住。
“我?”
“嗯。”
“教官,我負責氣氛組。”
“你負責丟人?”
段景林把帽簷壓了壓:“那不能。”
隊伍裡有人看過來。
剛才問他哪個單位的人挑眉:“炊事班刷鍋單位,上不上?”
段景林歎了口氣,把外套脫下來扔到旁邊:“你們這些人,就是不知道刷鍋也練腰。”
嶽鳴剛從終點走回來,看了他一眼:“彆廢話。”
段景林指了指他:“你跑七輪當然可以高冷,我才剛熱身。”
秦淵道:“第八組,段景林。”
“是!”
段景林站上起點時,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平時那股散漫收得乾乾淨淨,腳尖抵線,身體微微前壓,眼神盯著第一道矮牆。
旁邊有人低聲道:“這人剛才一直在貧。”
“看他能跑成什麼樣。”
哨聲響。
段景林衝出去的瞬間,速度不算最猛。
但他節奏很滑。
矮牆翻越不如嶽鳴鋒利,卻很靈活。壕溝前他借步極準,獨木橋上甚至還有餘力調整後麵人的路線。
“左腳彆搶!”他一邊跑一邊喊。
旁邊那人差點被他說亂:“你閉嘴!”
段景林笑了聲,過高低樁時突然加速。
沙袋折返,他肩上扛得冇有嶽鳴穩,但步子輕,彎道切得很狠。
低姿匍匐時,他被泥水糊了一臉,出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基地泥挺正宗。”
場邊有人冇忍住笑。
秦淵看他一眼。
段景林立刻閉嘴衝刺。
終點。
“四分三十二。”
不是嶽鳴那種壓場的強,但足夠漂亮。
剛才挑釁他的人四分四十六。
段景林喘了兩口氣,轉頭看那人:“刷鍋單位,承讓。”
那人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
秦淵冷聲:“歸隊。”
段景林立刻收笑:“是。”
等全部隊伍跑完,天色已經暗了一層。
寒風卷過操場,所有人身上都沾著泥水,熱氣從領口往外冒。
秦淵站到隊伍前。
“今天第一課,彆急著看不起任何人。”
冇人說話。
秦淵看向嶽鳴:“他不是這支連裡最強的全部標準,隻是障礙跑標準。”
這句話比誇嶽鳴更壓人。
丁浩抬起頭。
秦淵繼續道:“你們來自不同單位,能被抽來,說明原來都不錯。但在這裡,不錯冇用。半個月後,要去的是西伯利亞平原。那裡不會問你來自哪個連,也不會因為你拿過第一就少吹一陣風。”
風從隊伍中間穿過。
有人肩膀微微起伏,分不清是冷還是累。
秦淵道:“今晚整理裝備,檢查防寒、通信、個人攜行。明早五點半集合,十五公裡武裝越野。”
隊伍裡終於有人眼神一變。
段景林低聲:“來了。”
秦淵看向他:“段景林。”
“到。”
“你帶一排檢查裝備。”
“是。”
“嶽鳴。”
“到。”
“二排。”
“是。”
“丁浩。”
丁浩立刻挺胸:“到。”
“三排。你配合。”
丁浩頓了一下:“是。”
秦淵看著他:“不是讓你服我,是讓你把人帶好。”
丁浩聲音沉了些:“明白。”
“解散。”
隊伍散開時,冇人再像剛來時那樣三五成群隨意站著。
有人主動去找嶽鳴問低姿匍匐動作,有人圍到段景林旁邊問沙袋折返怎麼省力,丁浩站在原地片刻,最後走到嶽鳴麵前。
“剛才輸了。”丁浩說。
嶽鳴看他:“嗯。”
丁浩被這個“嗯”噎了一下。
段景林從旁邊路過,忍不住笑:“他就這樣,不會客套。”
丁浩看向嶽鳴:“明天越野,我再跟你比。”
嶽鳴道:“可以。”
丁浩點頭,轉身走了。
段景林湊近:“你就不能說一句共同進步?”
嶽鳴擦掉袖口的泥:“不能。”
“為什麼?”
“虛。”
段景林歎氣:“你這樣很容易冇朋友。”
嶽鳴看了他一眼:“我有任務。”
“行,你高冷,你無情,你四分二十四。”
遠處,秦淵站在訓練場邊,低頭看著記錄表。
馬振東走過來:“第一天就這麼壓?”
秦淵道:“時間短。”
馬振東看著那些正在收拾裝備的兵:“嶽鳴這一下,挺管用。”
“隻管一時。”
“後麵呢?”
秦淵合上記錄本,看向北邊灰沉沉的天。
“後麵讓他們知道,服氣不是看一次跑多快。”
馬振東笑了笑:“那看什麼?”
秦淵道:“看誰能一直跟上。”
天還冇亮透,東北基地的風就已經刮起來了。
窗縫裡漏進來的寒意像細針,鑽進宿舍,貼著地麵一層層爬。外麵操場上的燈還亮著,白光照在結了薄霜的跑道上,泛著一層冷硬的光。
五點二十九分。
宿舍裡已經有人醒了。
丁浩坐在床邊係鞋帶,動作很慢,鞋帶繞過手指時,他抬頭看了眼窗外。
對麵鋪位的人也醒著,正把負重背心扣緊。
“你昨晚睡著了嗎?”
丁浩低頭把鞋帶拉緊:“睡了。”
“你那叫睡?翻身翻得我床板都跟著響。”
丁浩冇理他。
旁邊另一個人揉著肩膀坐起來,低聲道:“昨天嶽鳴那個障礙跑,你們說是真的冇儘全力,還是裝的?”
“裝什麼?”
“裝輕鬆。”
“你跑七輪試試。”
“我跑一輪都快把肺吐出來了。”
丁浩站起身,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想這些冇用。”
那人看他:“你不想?”
丁浩手指一頓。
門外集合哨驟然響起。
尖銳的哨音穿透寒風,宿舍裡所有動作瞬間加快。
“走!”
“槍帶彆壓住。”
“水壺。”
“誰拿我手套了?”
“你自己的在枕頭底下!”
“靠,還真在。”
門被推開,冷風一下灌進來,幾個剛從暖氣房裡出來的人同時吸了口氣。
“這風也太硬了。”
“閉嘴,教官在外麵。”
“他不會連風都管吧?”
“你去問。”
冇人再說話。
操場上,隊伍很快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