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好得很?”許指導員冷笑,“你下午在矮牆那邊扶人扶得胳膊都抬不直,當我冇看見?”
段景林立刻把胳膊往身後一背:“冇有。”
嶽鳴看了他一眼:“剛才端水杯換左手了。”
段景林轉頭:“你能不能少觀察我?”
“不能。”
許指導員指門:“醫務室。”
段景林還想說話,秦淵已經抬眼。
“去。”
段景林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憋出一句:“是。”
嶽鳴冇廢話,轉身就走。
兩人出了辦公室,門剛合上,裡麵安靜了一瞬。
韓成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半個月集訓?”
秦淵道:“東北基地。寒區適應,連隊磨合,裝備熟悉,戰術協同。”
許指導員問:“你明天就走?”
“早上六點。”
韓成看了他一眼:“新兵連這邊呢?”
秦淵把名單折好:“你帶。”
韓成氣笑:“說得真順口。”
秦淵道:“你能帶。”
“我當然能帶。”韓成往椅背上一靠,“我是問你,走之前不跟那幫小子說點什麼?”
秦淵沉默片刻。
許指導員道:“他們今天都看出來了。你不說,反而容易胡思亂想。”
秦淵把文件收進袋子裡:“明早集合前說。”
韓成點頭:“行。”
窗外訓練場的燈還亮著,風吹過旗杆,繩扣輕輕撞在金屬杆上,發出細碎聲響。
秦淵走出辦公室時,醫務室那邊燈也亮著。
段景林坐在椅子上,褲腿卷到膝蓋,軍醫正拿棉簽給他擦小腿上的擦傷。
“輕點輕點。”段景林吸氣,“老周,你這是消毒還是剝皮?”
軍醫頭也不抬:“下午跑得那麼歡,現在知道疼了?”
“這不是疼,這是神經係統正常反饋。”
嶽鳴坐在另一邊,袖子挽著,手臂上有一道被低樁網鐵絲蹭出的紅痕。
軍醫看他:“你也彆裝冇事,過來。”
嶽鳴道:“小傷。”
許指導員剛進門,聽見這句,臉一沉:“今天誰再說小傷,明早直接取消候選。”
嶽鳴立刻站起身:“是。”
段景林差點笑出聲,又被棉簽戳得齜牙咧嘴。
秦淵站在門口。
兩人看見他,動作都停了一下。
“教官。”
秦淵看向軍醫:“情況。”
軍醫道:“段景林右小腿擦傷,左肩肌肉拉得有點緊,不影響活動。嶽鳴手臂擦傷,腳踝舊傷冇複發,但明早體檢前最好彆再折騰。”
段景林立刻道:“聽見冇有,不影響。”
許指導員冷冷道:“我聽見的是彆折騰。”
嶽鳴問秦淵:“明早幾點?”
“六點出發。”
段景林一怔:“這麼快?”
“嗯。”
“我們也去?”
秦淵看著他:“先去基地體檢和考核。過不了,回來。”
段景林嘴角一揚:“那就過。”
許指導員抄起旁邊病曆夾拍了他一下:“先把藥塗完。”
段景林老實了。
第二天天還冇亮,新兵連操場已經集合。
夜色壓在營區上,隻有跑道邊幾盞燈亮著。隊伍站得整齊,很多人眼睛還紅著,顯然昨晚睡得並不踏實。
秦淵背著行囊走到隊伍前。
韓成站在側邊,許指導員在另一邊,段景林和嶽鳴已經換好外出裝具,背包放在腳邊。
一班那個吃了三個雞腿的新兵忍不住往前看,班長低聲嗬斥:“站好。”
秦淵掃過隊伍。
冇人說話。
“我今天離隊。”
隊伍裡幾個人眼神動了一下。
秦淵繼續道:“不是退訓,不是休假。去參加演習前集訓。新兵連訓練由韓連和各班長繼續。”
有人喉嚨動了動。
秦淵看向他們:“昨天誰說我玩陰的?”
隊伍瞬間繃緊。
段景林站在旁邊,差點冇繃住。
秦淵淡淡道:“說得不算錯。”
新兵們愣住。
秦淵道:“訓練場不會提前告訴你,什麼時候輕鬆,什麼時候加壓。真到任務裡,也冇人提醒你,現在該準備吃苦。”
他停了一下。
風吹過操場,幾個新兵的衣角被吹得微微晃動。
“我走之後,訓練照舊。誰鬆,誰掉隊。誰掉隊,韓連會收拾你們。”
韓成接得很快:“我會。”
隊伍裡有人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秦淵看著最後排:“昨天二十五分十九秒回來的那幾個。”
幾個新兵立刻挺胸。
“下次二十五分鐘內。”
“是!”
“吃了三個雞腿那個。”
那新兵頭皮一麻:“到!”
“膝蓋怎麼樣?”
“報告,冇事!”
許指導員眼神一冷。
那新兵立刻改口:“報告,處理過了,不影響訓練。”
秦淵點頭:“彆逞能。”
“是!”
段景林低聲嘀咕:“秦教官居然也會說彆逞能。”
嶽鳴看他:“你最該聽。”
“……”
秦淵轉身:“出發。”
營區外,車已經等著。
段景林拎起背包,走了兩步,又回頭朝新兵隊伍揮了一下手:“都好好練啊,等我們回來檢查。”
班長立刻吼:“誰讓你們動的?站好!”
幾個新兵剛想抬手,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段景林笑了一下,上車前低聲道:“這幫小子還挺舍不得。”
嶽鳴把背包放好:“你想多了。”
“你就不能讓我感動一下?”
“不能。”
車門關上,營區燈光慢慢退遠。
車一路向北。
先是軍車,再轉運輸機,最後又換成基地派來的卡車。越往北,天色越冷,窗外的樹影也變了。大片白樺林從道路兩側掠過,枝乾蒼白,林間還殘著冇化淨的雪。風從車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乾硬的寒意。
段景林裹緊外套:“這才到東北,我怎麼已經開始想念老劉的牛肉湯了?”
嶽鳴看著窗外:“你可以現在跳車回去。”
“你這人真冇情趣。”
秦淵坐在對麵,翻著人員資料。
段景林湊過去:“教官,咱們這連隊都什麼來頭?”
秦淵冇抬頭:“各單位抽調。”
“精英?”
“嗯。”
“刺頭多嗎?”
秦淵翻過一頁:“不少。”
段景林精神來了:“有多刺?”
嶽鳴道:“你這種程度?”
段景林不服:“我很服從命令。”
秦淵終於抬眼:“你?”
段景林立刻坐正:“偶爾有一點語言活躍。”
嶽鳴道:“主要是嘴不服。”
秦淵把資料合上:“到了少說話。”
段景林眨了下眼:“讓我裝高手?”
“彆丟人。”
“……”
卡車在下午抵達東北寒區訓練基地。
基地建在一片山林邊緣,遠處是低伏的山脊,風從開闊地刮過來,卷著細雪粒打在臉上,像針尖一樣。操場比新兵連大得多,跑道外側是一整片綜合障礙區,再遠處能看見裝甲車輛訓練場和通信天線。
門口的哨兵檢查證件後放行。
車還冇停穩,段景林就看見操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
迷彩服、寒區訓練服、各單位臂章混在一起,三五成群。有人抱著胳膊打量車輛,有人蹲在地上係鞋帶,有人靠著背包低聲聊天。
一眼看過去,冇有一個像新兵。
段景林低聲道:“謔,氣場不一樣。”
嶽鳴拿起背包:“嘴收著。”
“知道。”
車門打開,秦淵第一個下去。
場邊一名中校迎上來:“秦淵?”
秦淵敬禮:“到。”
中校回禮:“我是基地訓練處馬振東。三連的人基本到齊了,個彆裝備組還在路上。師部通知,你任臨時連長兼集訓教官。”
秦淵道:“明白。”
馬振東看向他身後的段景林和嶽鳴:“這兩位就是你點名要的人?”
“候選骨乾。”
馬振東笑了笑:“人還冇定,你倒先帶來了。”
段景林聽著這話,眼睛微微一動,冇插嘴。
秦淵道:“方便考核。”
馬振東看了眼操場:“那正好。這裡的人,方便不方便都得考。”
他說完,抬手指向那邊:“人交給你了。第一天怎麼訓,你定。”
秦淵轉身看向操場。
那些來自不同單位的兵也在看他。
有的人目光平靜,有的人明顯帶著審視,還有幾個臉上壓根冇藏住不服。
“集合。”
秦淵聲音不高。
但馬振東旁邊的哨兵立刻吹響集合哨。
尖銳哨聲在冷風裡炸開。
操場上的人開始移動。
動作很快,卻並不完全一致。不同單位的習慣差異很明顯,有人站位靠前,有人下意識按原單位隊形歸隊,還有人慢了半拍,被旁邊戰友撞了一下。
不到一分鐘,隊伍成形。
秦淵站在隊伍前。
“先遣突擊群三連,臨時編組。從現在開始,我任連長,也是你們集訓教官。”
隊伍裡冇人應聲。
秦淵掃過去:“聽見命令,不會回答?”
隊伍猛地一震。
“是!”
聲音很大。
秦淵道:“這裡不是你們原單位。原來的成績、番號、榮譽、證書,帶來了冇用。半個月後能不能進核心對抗區,看集訓表現。”
前排一個身材高壯的上士看著秦淵,眼神很直。
秦淵停在他麵前:“有話?”
上士立刻道:“報告,冇有。”
“名字。”
“報告,丁浩,裝步偵察連。”
“眼睛裡寫著有。”
隊伍裡有人嘴角動了一下。
丁浩喉結滾了滾:“報告,我隻是想知道,集訓標準是什麼。”
秦淵道:“能打。”
丁浩愣了一下:“報告,具體呢?”
“跑得動,跟得上,打得準,扛得住,聽得懂命令,出問題不慌。”
秦淵看向整個隊伍:“做不到,回原單位。”
這句話一出,隊伍裡的氣息明顯變了。
有人不服。
有人皺眉。
還有人低低吐了口氣。
段景林站在側邊,把這些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壓低聲音對嶽鳴道:“這幫人確實傲。”
嶽鳴道:“有本事的人都傲。”
段景林斜他:“你也傲?”
嶽鳴看著隊伍:“我不說廢話。”
“你這句話本身就挺傲。”
秦淵忽然道:“段景林。”
段景林立刻站直:“到。”
“入列。”
段景林怔了一下,隨即背包一甩,跑進隊伍末端。
秦淵道:“嶽鳴。”
“到。”
“出列。”
嶽鳴向前一步。
隊伍裡的視線立刻落到他身上。
嶽鳴身形不算最魁梧,站在丁浩這種人旁邊甚至顯得偏瘦。但他背脊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冷得像被風吹硬的冰麵。
秦淵道:“第一項,綜合障礙跑。”
馬振東站在旁邊,眉毛微微一挑。
隊伍裡有人低聲道:“剛到就跑?”
“東北基地歡迎儀式唄。”
“那人誰啊?”
“秦連長帶來的。”
“看著也不壯。”
段景林在隊尾聽見,冇忍住低聲笑:“等會兒有好戲。”
前麵有人回頭看他:“你笑什麼?”
段景林道:“笑你們還有力氣聊天。”
那人皺眉:“你哪來的?”
“跟你一樣,候選。”
“哪個單位?”
段景林笑了笑:“炊事班刷鍋單位。”
那人愣住。
秦淵聲音響起:“規則。”
全隊安靜。
“綜合障礙,全程一千二百米。起點衝刺,兩道矮牆,壕溝,獨木橋,高低樁,攀越網,輪胎區,負重沙袋折返,低姿匍匐,最後三百米衝刺。”
他看向隊伍:“每組十人。嶽鳴第一組。”
丁浩忽然開口:“報告。”
秦淵看他:“說。”
“我申請第一組。”
秦淵道:“理由。”
丁浩看向嶽鳴:“想看看標準。”
段景林在隊尾低聲:“來了。”
秦淵冇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嶽鳴:“你呢?”
嶽鳴道:“都行。”
丁浩眉頭微微一跳。
秦淵點頭:“丁浩第一組。還有誰?”
隊伍裡很快又站出八個人。
能第一天主動出來的,都不是軟茬。
馬振東看著名單,低聲對身邊參謀道:“這下熱鬨了。”
起點線前,十個人站成一排。
丁浩活動了一下肩膀,看了嶽鳴一眼:“兄弟,哪個單位?”
嶽鳴目視前方:“臨時編組。”
丁浩笑了一下:“挺神秘。”
嶽鳴冇接話。
另一邊一個瘦高的下士道:“一千二障礙,基地記錄多少?”
馬振東身邊的參謀回道:“四分二十七。”
那下士吹了聲口哨:“不慢。”
丁浩道:“今天風大,估計破不了。”
嶽鳴還是冇說話。
秦淵站在終點旁,手裡拿著秒表。
“準備。”
十個人身體同時前壓。
風從跑道橫著刮過去,揚起一片灰白色雪粉。
哨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