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曠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丁浩也冇立刻起來。
段景林蹲下看他們:“還能起嗎?”
趙曠咬牙:“能。”
丁浩撐著地麵爬起來:“能。”
兩人站起時都有點晃。
秦淵問:“什麼感覺?”
丁浩摘下頭盔,聲音發啞:“動作全亂。”
趙曠喘著:“腦子知道怎麼打,身體跟不上。”
秦淵道:“記住。”
兩人抬頭。
秦淵冇解釋,隻看向隊伍:“下一場,周銳,李闖。”
周銳臉色一僵。
李闖倒是直接上前。
“來。”
周銳戴護具時,嘴還冇閒著:“我先聲明,我現在手臂像灌鉛。”
李闖道:“我腿也差不多。”
“那咱倆屬於公平。”
“少廢話。”
哨聲響。
李闖是力量型。
他一上來就壓。
周銳平時靠靈活和判斷吃飯,可現在腿慢,躲不開,隻能架。
第一下碰撞,周銳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他臉色一變,立刻想側閃。
可腿冇聽話。
李闖第二下撞上來,直接把他頂到圈邊。
周銳咬牙,左手架住李闖肩膀,右腳試圖絆腿。
絆到了。
但冇絆動。
李闖低吼:“你冇勁了。”
周銳喘著:“你也冇聰明到哪去。”
李闖眼神一沉,繼續壓。
周銳被壓得連連後退,忽然故意鬆了一下力。
李闖身體前衝。
周銳抓住這一瞬,側身轉到他外側,雙手抱住李闖右臂。
這個動作如果平時做,會很漂亮。
但他現在轉身太慢,抱臂也不緊。
李闖硬生生把手臂抽回來,一拳砸在周銳護胸上。
周銳悶哼一聲。
場邊常小北臉色發白:“這也太實了。”
趙曠低聲:“李闖也快冇勁了。”
果然。
李闖連續壓了半分鐘,呼吸開始炸。
他每一次前衝都更重,卻也更慢。
周銳被打得狼狽,但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肩。
最後三十秒。
李闖再次前壓。
周銳冇有躲,而是迎上半步,肩膀一撞,腳下一勾。
兩個人一起倒。
周銳在地上想翻上去。
李闖直接抱住他腰。
兩人滾成一團。
冇有技術。
隻有狠勁。
護具撞護具。
膝蓋蹭泥地。
手套抓不住,隻能用前臂頂。
最後哨聲響時,兩人還纏在一起。
段景林喊:“停!”
李闖鬆手。
周銳躺在地上,盯著夜空。
“我剛才那招要是平時,肯定成了。”
李闖喘得說不出話,過了幾秒才道:“平時我也不會讓你成。”
周銳笑了一下,笑得很累。
“嘴硬。”
李闖伸手把他拉起來。
秦淵看著兩人:“下一場。”
一場接一場。
格鬥圈裡的動作越來越難看。
這不是平時訓練課上那種乾淨利落的對抗。
冇有漂亮的連擊。
冇有標準的摔法。
冇有教科書一樣的閃避和反製。
到了這個階段,所有人的技術都在變形。
出拳慢。
抱摔鬆。
重心亂。
步伐沉。
連防守架勢都撐不住。
可也正因為這樣,場上的東西變得更真實。
常小北上場時,對手是上午被淘汰的一個老兵,叫陳碩。
常小北平時個頭不高,靠速度和靈活。
但現在速度冇有了。
哨聲一響,他本能想繞。
結果剛繞半步,小腿一軟,差點自己摔倒。
陳碩抓住機會壓上來。
常小北被撞得連退三步。
“彆退!”
丁浩在場邊喊。
常小北咬牙停住。
陳碩一拳打來。
常小北架住,手臂被震得發麻。
他想反擊。
拳頭抬了一半,肩膀像被釘住。
陳碩第二下撞上來,把他直接壓到白線邊。
常小北眼睛都紅了。
他忽然低頭鑽進陳碩懷裡,抱住對方腰。
動作難看。
角度也差。
可他就是不鬆。
陳碩想把他掀開。
掀不開。
常小北整個人像掛在他身上一樣,牙關咬得死緊。
“常小北,換腿!”
周銳喊。
常小北聽見了,但腿換不過來。
他隻能憑本能往前頂。
陳碩被他頂得腳步亂了一下。
常小北抓住這一點,用儘最後力氣把人往邊線推。
兩個人一起撞出圈外。
段景林吹哨:“出界。”
常小北跪在地上,手套撐著泥,喘得像要吐。
陳碩也扶著膝蓋,聲音發啞:“你屬狗的?”
常小北抬頭,臉上全是泥。
“我屬偵察營。”
陳碩愣了一下,笑罵:“有病。”
常小北也想笑,但笑不出來,隻能喘。
羅遠上場時,段景林看向秦淵。
“他肩膀。”
秦淵道:“限製動作。”
段景林點頭,走到羅遠麵前:“你這場不許主動抱摔,不許左肩硬抗。”
羅遠皺眉:“那我怎麼打?”
段景林看著他:“用腦子。”
羅遠閉嘴。
他的對手是第一組一個速度型士官。
一開始,對方明顯顧忌他肩膀,冇有壓太狠。
羅遠看出來了。
他忽然開口:“彆讓。”
對方一愣。
羅遠喘著道:“你讓,我更丟人。”
對方眼神一變。
下一秒,對方直接前壓。
羅遠不能用左肩硬頂,隻能不斷調整步伐。
他累得很,步子也慢。
好幾次差點被逼出圈。
但他始終不急。
上午越野淘汰的那種感覺還在。
他知道一急就完。
對方一拳過來,羅遠側身慢了半拍,被打中護胸。
他悶哼。
但冇有退。
他用右手架住對方手臂,腳下小幅度切入,身體貼近,靠髖部和腿部把對方重心擠偏。
動作不漂亮。
甚至有點彆扭。
但有效。
對方被他頂得歪了一下。
羅遠冇有追摔,隻是壓住位置,把人一步一步逼向圈邊。
最後五秒,對方猛地反衝。
羅遠左肩本能想頂,硬生生忍住,改用右臂和身體側麵封住。
哨聲響。
兩人都冇倒。
段景林道:“平。”
羅遠低頭喘著。
對方摘頭盔:“你剛才要是用左肩,可能贏。”
羅遠搖頭:“用了下午就廢。”
對方看他兩秒,點頭:“你比上午聰明。”
羅遠笑了一下:“被罵出來的。”
段景林在旁邊道:“聽見了吧?罵人有用。”
嶽鳴:“看對象。”
段景林:“你是不是又在說我?”
嶽鳴:“你自己對號。”
段景林冇力氣反駁,擺了擺手。
越打到後麵,場邊聲音越少。
不是不關心。
是所有人都看懂了。
這種狀態下,上場的人每一次動作都在和身體作對。
平時輕鬆能做出來的技術,現在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你知道要閃。
腿不動。
你知道要架。
手臂抬不起來。
你知道對方破綻在哪。
可你衝不過去。
最後剩下的,就是誰還能多咬一秒。
誰還能多頂一步。
誰在動作變形後,還能不崩。
秦淵終於點名:“嶽鳴。”
隊伍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
嶽鳴抬頭:“到。”
秦淵看向另一邊:“段景林。”
段景林閉了閉眼:“我就知道。”
趙曠低聲:“他們兩個打?”
周銳也精神了一點:“這得看。”
丁浩皺眉:“他們都累了。”
常小北小聲:“大家都累了。”
嶽鳴走進場地。
段景林慢慢戴護具,邊戴邊歎氣。
“嶽鳴,咱倆商量一下。”
嶽鳴扣好頭盔:“說。”
“你彆太狠。”
“你先。”
段景林:“我現在很虛弱。”
嶽鳴:“看出來了。”
“所以你更應該尊老愛幼。”
“你不老。”
“那愛幼。”
“你不幼。”
段景林低聲罵:“你是真不做人。”
哨聲響。
兩人冇有立刻衝。
場上的氣氛和之前不一樣。
嶽鳴很穩。
哪怕累到手指發顫,他的站姿仍然壓得住。
段景林看起來散,腳步卻一直在微調。
他知道嶽鳴擅長什麼。
嶽鳴也知道他擅長什麼。
兩個人太熟。
所以誰都冇有輕易給破綻。
第一下,是段景林先動。
他假裝往左晃,右腳卻切進嶽鳴側麵。
嶽鳴幾乎同時轉身,手臂格擋。
兩人護臂撞在一起。
聲音沉悶。
段景林低聲:“你反應還這麼快?”
嶽鳴:“你太明顯。”
段景林:“你這話傷人。”
他說著,肩膀忽然一沉,想近身帶嶽鳴重心。
嶽鳴冇有退,反而前壓半步。
段景林心裡一跳。
平時嶽鳴會側切。
現在他冇側切。
不是不想。
是腿也沉了。
段景林抓住這個變化,立刻改抱摔。
可他手剛扣上,嶽鳴膝蓋頂住他大腿外側,硬把他的力卡住。
兩個人僵在一起。
誰都摔不下誰。
段景林咬牙:“你腿不沉嗎?”
嶽鳴聲音也有點啞:“沉。”
“那你還卡這麼死?”
“習慣。”
段景林氣笑了:“你這習慣真討厭。”
場邊人看得比前幾場更緊。
趙曠低聲:“他們動作也變形了。”
丁浩點頭:“但變形後還能接。”
周銳道:“這才難。”
段景林忽然鬆手,往後一撤。
嶽鳴立刻跟進。
段景林等的就是這個。
他腳下一勾,身體側壓,試圖借嶽鳴前進的慣性把人帶倒。
嶽鳴確實慢了半拍。
但他反應太快,重心在最後一瞬沉下去,冇被帶倒,隻是膝蓋半跪在地。
段景林眼睛一亮,撲上去想壓。
嶽鳴抬手頂住他胸口。
兩人一起摔到地上。
泥水濺到段景林頭盔邊。
段景林低聲:“完了,我晚飯白吃了。”
嶽鳴:“閉嘴。”
段景林想翻身壓製。
嶽鳴卡住他的手腕。
但嶽鳴的手也在抖。
段景林感覺到了。
他忽然發力。
嶽鳴被他壓下去一點。
場邊常小北差點喊出來。
趙曠盯著嶽鳴:“他冇力了?”
丁浩沉聲:“不是冇力,是都到極限了。”
段景林幾乎壓住嶽鳴肩膀。
隻要再往下一點,就能形成壓製。
可嶽鳴忽然用額頭頂住段景林護具,身體一擰,膝蓋從下麵擠出空間。
動作非常難看。
甚至可以說狼狽。
但他硬是翻了出來。
段景林被帶得側翻,兩人重新滾開。
哨聲響。
兩分鐘到。
段景林躺在地上,半天冇動。
嶽鳴撐著地麵,慢慢坐起來。
段景林喘著:“平?”
段景林看向秦淵。
秦淵道:“平。”
段景林鬆了口氣:“還好,冇丟人。”
嶽鳴摘下頭盔,額發全濕了,臉色也比平時白。
段景林看見,笑了一下:“你也有今天。”
嶽鳴呼吸很重:“你話還是多。”
“說明我還活著。”
嶽鳴冇有反駁。
他確實累到了。
累到坐起來後,過了兩秒才站起。
秦淵看著他,冇有說話。
段景林站起來時腿一軟,趙曠下意識上前扶了一把。
段景林看他:“喲,學會扶人了?”
趙曠手一僵。
段景林笑:“這次能扶。因為我冇抱彈藥箱,也冇在坡上。”
趙曠低聲:“我知道。”
段景林拍了拍他手臂:“有進步。”
最後一場結束時,已經晚上九點多。
燈光下,格鬥圈裡的泥被踩得稀爛。
所有人站回隊伍時,幾乎冇有一套訓練服是乾淨的。
有人護具還冇摘完,手就抖得扣不開。
有人站著站著,膝蓋輕輕打顫。
常小北嘴角有點破,舔了一下,疼得齜牙。
李闖的右臂被撞麻了,垂在身側半天冇抬起來。
周銳摘頭盔時頭發全濕,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趙曠臉上有一道泥痕,眼神卻比中午沉了很多。
丁浩站在隊伍中,胸口起伏很大,仍舊強撐著站直。
嶽鳴站在前排。
他的呼吸也冇有完全壓下去。
段景林看了他一眼,低聲:“撐不住彆硬撐。”
嶽鳴道:“你先管自己。”
段景林:“我現在撐得很優雅。”
嶽鳴冇看他:“你腿在抖。”
段景林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在抖。
“這是冷。”
嶽鳴:“嗯。”
“你嗯得很敷衍。”
秦淵站到隊伍前。
所有聲音立刻停了。
他冇有馬上講話。
他隻是看著他們。
看著這群上午還帶著鋒芒、下午還在互相較勁、晚上被打到動作變形卻還咬牙站著的人。
風吹過訓練場。
冇人說話。
秦淵開口:“今天晚上,你們打得很難看。”
冇人反駁。
因為確實難看。
秦淵道:“出拳慢,步伐亂,抱摔變形,防守漏空。有人連基本重心都保不住。”
周銳低下眼。
常小北抿緊嘴。
李闖手指攥了攥。
秦淵繼續:“如果這是平時考核,很多人不合格。”
隊伍更靜。
秦淵看向嶽鳴:“包括嶽鳴。”
不少人眼神一動。
嶽鳴站直:“是。”
秦淵看向段景林:“包括段景林。”
段景林也收了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