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豐田皮卡,車鬥裡架著大口徑高射機槍,冇開大燈,掛著低速擋摸過來的。
發動機聲音很悶,改了排氣管。”段景林趴在永安超市三樓水箱後麵的遮陽棚下,夜視儀的綠色熒光在他右眼瞳孔裡反射出冰冷的光暈,“車後麵跟著步兵,貓著腰,人數在三十到四十之間,分成左右兩個縱隊,沿著路邊的排水溝往前蹭。”
“能看清穿戴嗎?”
“五花八門。
有穿迷彩褲的,有穿當地長袍的,但胸前都纏著紅色的布條作敵我識彆。
手裡清一色的ak,有幾支帶折疊托的羅馬尼亞造。”段景林拉動了一下狙擊步槍的槍栓,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咬合聲,“還有,秦隊,後麵還拖著一門東西……像是個輪式迫擊炮,口徑不小,大概是八十二毫米的。”
“他們想要先在街口架炮,把我們的掩體轟平再衝。”方岩的聲音插了進來,他正靠在超市二樓的一扇半掩著的鐵窗後麵,右腿平擱在一條長木凳上,懷裡抱著一支八一杠改的班用機槍,彈鼓已經卡得死死的,“秦隊,讓我把那門炮敲掉。
六百米距離,這個角度打那個拖鬥正好。”
“不行,距離太遠,開火會暴露二樓火力點。”秦淵冇有絲毫猶豫,斷然否決,“放他們進到兩百米。
老林,把街麵上的假目標亮起來。”
老林在掩體後麵猛地一點頭,抓起對講機:“小周,拉一號線!”
主街拐角處,距離華國隊主掩體大約一百五十米的一間廢棄修車鋪裡,突然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燈泡用一根鐵絲吊在梁頭上,在穿堂風裡晃晃悠悠,把屋裡幾個用破輪胎和麻袋堆起來的人形陰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遠處的柴油機轟鳴聲瞬間停滯了半秒。
緊接著,兩輛皮卡車上的高射機槍幾乎同時開火了。
“咚!咚!咚!咚!”
沉悶而恐怖的重機槍撕裂空氣聲瞬間打破了夜空的死寂。
大口徑穿甲燃燒彈帶著刺眼的曳光劃破黑暗,像一把把燒紅的燒火棍,狠狠抽打在修車鋪單薄的紅磚牆上。
磚屑、水泥塊和石灰粉塵像爆米花一樣炸裂開來,木質窗框被打得木屑漫天飛舞,那盞白熾燈隻亮了不到三秒,就被一顆機槍彈直接打成了碎片。
曳光彈穿過牆壁,引燃了修車鋪裡堆放的廢機油桶,暗紅色的火焰轟地一聲騰空而起,將街口前方幾十米的空地照得一片通亮。
“真他媽狠啊!”老陳蹲在沙袋後麵,手裡攥著那把雙管獵槍,腦門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這要是打在人身上,半截身子都冇了!”
“老陳叔,低頭,彆把帽子露出去。”常小北伸手把他拉下來,動作穩健得完全不像個年輕新兵,“他們是在盲射火力偵察,機槍彈道打得很散,根本不知道掩體後麵冇人。”
火光映照下,三十多個武裝分子見修車鋪被點著且冇有還擊,頓時發出一陣陣狂亂的呼哨和吼叫聲。
在他們看來,這群守在街裡的平民已經被大口徑機槍的威力徹底嚇破了膽。
皮卡的油門再次轟鳴起來,黑色的濃煙從排氣管裡噴出,車輛開始加速,帶著後麵的步兵大搖大擺地向薩迪克區的主路口碾壓過來。
“進入射程,兩百米。”段景林的聲音冰冷而平穩。
“一百五十米。”方岩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百米。”
“八十米……頭車已經踩上老林鋪的‘跳跳糖’了。”
所謂“跳跳糖”,是老林和五金店小周用幾十盒大號鐵蒺藜、淬火鋼釘,混合著拆下來的廢棄汽車鋼板彈簧,斜著焊在路麵凹坑裡的自製阻車釘帶。
頭一輛皮卡車的駕駛員為了避開路中間燃燒的機油桶,下意識地把方向盤往左側凹窪地帶打了一把。
“噗!嗤——!”
兩聲沉悶的爆裂聲在機槍轟鳴的間隙格外刺耳。
前輪的防爆胎瞬間被三棱鋼釘紮成了篩子,高速旋轉的輪轂直接刮在鋪滿碎石的硬化路麵上,爆出一大蓬耀眼的火花。
整輛皮卡車猛地向左側一歪,車鬥裡正在操縱機槍的射手失去平衡,狠狠撞在防滾架上,手裡的機槍子彈直接斜著掃向了天空。
“打!”
秦淵的聲音在無線電裡爆開的瞬間,整條街的黑暗仿佛被一把重錘砸碎了!
“啪!啪!啪!”
小周在超市後方合上總電閘。
老林拉在街道兩邊電線杆上的八組大功率鹵素探照燈突然同時爆發出慘白而刺眼的高壓光芒。
這些原本用於夜間施工的聚光燈全被調整了仰角,直直地打向街口衝進來的敵人臉部!
習慣了黑暗環境的武裝分子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整齊的衝鋒隊形刹那間變成了受驚的羊群。
“開火!”
永安超市三樓,段景林的狙擊步槍率先鳴鏑。
清脆的槍聲甚至蓋過了電機的轟鳴,第一輛皮卡車鬥裡剛掙紮著站起來的副射手眉心瞬間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仰麵倒栽下去。
幾乎在同一微秒,二樓的方岩扣動了班用機槍的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精準的短點射像死神的鐮刀,貼著地麵一米的高度橫掃過去。
子彈打在皮卡車的車門上,穿透薄鐵皮,將後座和車鬥邊緣掩蔽的武裝分子成排掃倒。
鮮血在刺眼的白色探照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黑色,慘叫聲和骨骼碎裂聲混成一片。
“後車想倒車!”方岩大喊。
第二輛皮卡車的司機反應極快,猛掛倒擋,輪胎冒著青煙往後瘋狂倒退,車鬥上的機槍手瘋狂地朝探照燈方向傾瀉子彈,兩盞探照燈瞬間被打得火花四濺熄滅了。
“想走?老子還冇點頭呢!”
老陳餐館二樓的窗戶猛地被撞開,加西亞那張被胡茬包圍的大臉出現在鐵皮防盾後麵。
他扛著那支墨綠色的反裝甲火箭筒,甚至連瞄準具都冇完全展開,完全憑借著多年山地戰的直覺,在二樓居高臨下扣下了擊發機。
“呼——轟!!”
熾熱的尾焰把老陳後廚掛在窗臺上的兩串風乾臘腸直接吹飛出去。
火箭彈拖著長長的白煙,以一種近乎筆直的軌跡,狠狠撞在正在倒退的第二輛皮卡車的發動機蓋上!
破甲彈頭的高溫金屬射流瞬間穿透了鑄鐵發動機缸體,引爆了油箱。
整輛皮卡車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從中間砸爛,轟然炸成一團巨大的火球,四分五裂的鐵皮和底盤零件帶著火苗飛上了十幾米的高空,把後方緊跟著的十幾個步兵壓倒了一片。
“漂亮!加西亞你大爺的,打得準!”方岩在耳機裡大吼。
“少廢話!老子的臘腸被你報銷了!”老陳在掩體後麵跳著腳罵了一句,手裡的雙管獵槍卻冇閒著,對著摸到前沿拒馬旁邊的兩個黑影就是一槍。
“轟!轟!”
大號鉛彈在近距離爆發出恐怖的扇形麵殺傷,直接把那兩個端著ak試圖剪鐵絲網的敵人轟飛出三米遠。
短短兩分鐘,第一波試探性進攻的武裝分子丟下了兩輛燃燒的殘骸和十幾具屍體,剩下的十幾個人連滾帶爬地退回了街道拐角的陰影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人體焦糊味和炸藥硝煙。
“停火!節約彈藥!”秦淵的聲音沉穩有力,壓住了通信頻道裡隊員們由於腎上腺素激增帶來的粗重喘息聲,“各組報告傷亡和彈藥消耗!”
“段景林,消耗七發高精度狙擊彈,無傷。”
“方岩,消耗機槍彈六十五發,傷口冇裂,好得很。”
“加西亞……我剩下一發火箭彈了!上帝保佑,剛才那一炮至少乾掉了他們半打人!”
“杜瓦爾,外圍步兵已經退回磚廠廢墟,但他們冇走遠。
秦,他們不是退卻,他們在重新整隊。”
秦淵端著步槍,背靠著一堵水泥承重牆,目光冷峻地盯著街尾燃燒的火光:“他們當然不會走。
這隻是先頭部隊,連主攻都算不上。
剛才被加西亞炸掉的那輛車上,冇有瓦西裡的親信標誌。”
話音剛落,一直蹲在五金店門口操作一臺手提式震動傳感儀的德國教官施密特猛地抬起頭。
“秦!註意地下!”施密特用極其生硬的英語急促地喊道,“振動信號不是從路麵傳來的,在下麵!深度大約三點五米,有密集的規律性腳步振動!”
老林聽到這話,手裡的扳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壞了!防空洞!蘇聯人修的雨水主管道!”
秦淵一步跨到老林麵前:“說清楚,入口在哪?通向哪?”
“那條管道有一人多高,直徑兩米二!”老林臉色有些發白,抬手指著永安超市的後院和建材店中間的小巷,“以前是用來排工業廢水的,直通舊工業區那邊的沉澱池!主乾線正好從這條街的地底下穿過去,後院裡就有一個鑄鐵檢修井蓋!”
“聲東擊西。”秦淵眼神驟然一冷,“正麵的兩輛皮卡隻是吸引我們的註意力和全部正麵火力,真正的精銳是從地下抄我們的後路!”
“操,這幫孫子跟咱們玩地道戰呢?”老陳啐了一口唾沫,拎起靠在門邊的鐵鍬,“秦隊,你說咋辦?我現在就帶人去把井蓋用電焊封死!”
“來不及了,電焊的動靜太大,他們在下麵聽得一清二楚,隔著井蓋掃一梭子就能把焊工打成篩子。”秦淵腦子轉得飛快,視線猛地落在了五金店門口堆著的幾個大塑料桶上。
桶上印著紅色的骷髏標誌和刺鼻的化學品代號。
“老林,那桶裡裝的是什麼?”
“生石灰!還有兩桶工業用的高濃度鹽酸,是以前給建材除鏽洗外牆用的!”老林立刻反應了過來。
“小周!把抽水泵的水龍帶拉過來!”秦淵對著巷子裡低吼一聲,“常小北,叫上貝內代托和羅西,帶上防毒麵具,把這兩桶東西搬到後院井蓋旁邊去!”
“是!”
常小北一貓腰,帶著兩個意大利教官像獵豹一樣穿過街道,三個人合力把重達上百公斤的塑料桶抬進了超市後院狹窄的天井裡。
天井的正中央,一個布滿鐵鏽的重型雙耳鑄鐵井蓋正微微顫動。
從井蓋邊緣的透氣孔裡,已經能隱隱聽到下方傳來的涉水聲和輕微的金屬撞擊聲。
那群人已經到了腳底下,甚至連他們用低沉阿拉伯語交流的回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井蓋在動!”常小北端著步槍,槍口死死對準井蓋的縫隙。
隻見那沉重的鑄鐵井蓋正被人從下麵用槍托一點一點地向上頂開,露出了一條兩指寬的黑縫,一根黑黝黝的槍管正試探性地往外伸。
“小北,讓開!”
秦淵單手拎著一桶砸碎的生石灰塊大步走過來,麵無表情地對著那條縫隙猛地一腳踏在井蓋邊緣,利用杠杆力死死把井蓋重新踩了回去!
“哢嚓!”
下麵頓時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根伸出來的槍管連同握著槍管的手指直接被夾在沉重的鑄鐵邊緣和水泥基座之間,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秦淵冇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一把拉開身後的高壓水帶,將龍頭直接捅進井蓋中央的透氣孔裡,同時轉頭對羅西喊道:“倒生石灰!把兩桶全灌進去!然後加鹽酸!”
羅西和貝內代托毫不猶豫地把整整兩袋生石灰粉順著狹窄的通風縫隙拚命往裡倒,緊接著,老林抱起那桶高濃度工業鹽酸,擰開蓋子直接順著水管邊緣澆了下去。
“小周!開泵!放水!”
“轟——”
柴油抽水泵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巨大的水壓順著水龍帶狠狠灌入密封的地下管道。
生石灰遇到水,在極度狹窄密閉的空間裡瞬間發生劇烈的放熱化學反應,水溫幾秒鐘內飆升到近某度,大量滾燙的強堿性水蒸氣混合著鹽酸揮發出的劇毒氯化氫氣體,像火山噴發一樣在地下管道內部瘋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