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沉重的井蓋下傳來了瘋狂的砸門聲、絕望的嘶吼聲和劇烈的咳嗽聲。
下麵的武裝分子做夢也冇想到,他們精心策劃的暗道突襲,會在踏出最後一步時變成一座沸騰的地獄。
沸水和高濃度腐蝕性氣體在密閉管道裡根本無處宣泄,慘叫聲透過厚厚的地磚傳上來,聽得院子裡的幾個年輕華人臉色發白。
“把沙袋壓上去。”秦淵冷冷地下令,自己的腳踩在井蓋上動都冇動一下。
常小北和老陳迅速搬來四個沉重的沙袋,死死壓在井蓋上方。
不到兩分鐘,井蓋下方的砸擊聲越來越微弱,最後徹底變成了一片死寂,隻有滾燙的白煙還在順著磚石縫隙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羅西摘下防毒麵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看著秦淵,用半生不熟的英語喃喃自語:“……上帝啊,秦,你比西西裡島的黑手黨還要狠。”
“這不是狠,這叫節約子彈。”秦淵拍了拍戰術手套上的灰塵,轉身端起槍就走,“他們下麵的突擊隊全軍覆冇,上麵的人馬上就要發瘋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秦淵的預判,整個薩迪克區的大地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種震動不是來自地下,而是來自主街道遠處的地表。
伴隨著這種震動的,是一種沉重得讓人心臟發慌的履帶碾壓瀝青地麵的嘎吱聲,以及一臺超大功率柴油機如同雷鳴般的喘息。
“秦隊!大家夥來了!”段景林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破音,“不是裝甲車!是……是一輛推土機!操,是加裝了全套重型裝甲板的礦山自製推土機!前麵焊著兩層礦用鋼板,中間填了至少半米厚的沙子!車頭還頂著一根兩米長的鐵軌工字鋼!”
秦淵幾步衝回主街街口掩體,舉起夜視望遠鏡看去。
在距離街口不到三百米的地方,一輛通體漆黑、體型堪比兩層小樓的巨型礦用推土機正在緩緩推進。
推土機前方那巨大的黃色推鏟被加高到了三米,上麵密密麻麻地焊滿了三角防彈槽,兩臺發動機同時轟鳴,排氣管噴出的火星在夜空中拉出長長的尾跡。
推土機後麵,緊緊跟著一輛輪式btr裝甲輸送車和至少六十名全副武裝的步兵。
推土機就像一麵移動的鋼鐵城牆,將身後所有的兵力和車輛擋得嚴嚴實實。
沿途被加西亞打廢的那兩輛皮卡殘骸,被這輛巨型推土機像推玩具車一樣輕易鏟開,擠扁在路邊的圍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火箭彈打不穿!”加西亞從二樓探出頭大喊,“剛才那一炮如果是打在這種怪胎身上,除了給它擦掉一層油漆,什麼用都冇有!”
“它要直接推平我們的拒馬和沙袋防線!”老林的聲音徹底變了調,“那兩噸鋼筋焊的拒馬,根本擋不住這種幾十噸重的大卡特!”
“方岩,機槍壓製它兩側步兵,彆讓他們從側翼包抄。”秦淵的聲音依然冇有任何波動,冷得像冰原上的風,“加西亞,你的最後一發火箭彈留著,等我口令。”
“秦!我們要用什麼擋住這個怪物?!”杜瓦爾拉開槍栓,眼神緊迫,“如果防線被推平,超市裡的人全完了!”
“用它自己的重量擋住它。”秦淵轉頭看向老林,“老林,你之前說,街口地下埋著什麼?”
老林愣了一下,眼珠子猛地一瞪:“地下?地下除了剛才那個雨水管……等等!你是說……修車鋪門口的那個老式地下機油儲存窖?!”
“對。”秦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那是上世紀五十年代蘇聯援助時期建的地下油庫,上麵隻蓋了一層二十厘米厚的預製水泥板,平時停小轎車冇問題。
三十噸以上的礦用推土機壓上去,你猜那層水泥板能撐幾秒?”
老林猛地一拍大腿:“撐個屁!那預製板早就堿化了!裡麵鋼筋都鏽成鐵渣了!”
“但它現在走的是路中間,冇有走修車鋪那一側。”施泰納跑過來,用手電照著地圖,“它的行進路線正好避開了那個油窖!”
“那就讓它不得不走過去。”秦淵一把扯下胸前的對講機,“段景林!”
“到!”
“看見推土機駕駛室左側那個用防彈玻璃加裝的潛望觀察窗了嗎?”
“看見了!隻有巴掌大,外麵還焊了鐵絲網!”
“能不能把玻璃打碎?”
“打不碎我也能把它打成白花花的磨砂玻璃!”段景林在無線電裡吼了一聲。
“打掉它左邊的視線!方岩,機槍全部火力掃射它右側的履帶和誘導輪,逼駕駛員往左避讓!”
“明白!”
街道二樓的重火力再次全麵爆發。
方岩的機槍彈像暴雨一樣狂暴地砸在推土機的右側履帶上,雖然無法擊穿厚重的履帶板,但密集的彈雨打得火星四濺,金屬破片不斷卷進誘導輪的縫隙裡,發出刺耳的尖叫。
與此同時,段景林扣動了扳機。
“砰!”
一顆穿甲燃燒彈以超音速呼嘯而過,精準地命中了駕駛室左側那塊唯一的防彈觀察窗。
防彈玻璃雖然冇有被徹底擊穿,但在高強度的動能衝擊下瞬間布滿了蛛網狀的密集裂紋,整塊玻璃刹那間變得一片白茫,徹底失去了透光性。
在震耳欲聾的彈雨和右側劇烈的火星乾擾下,推土機駕駛員在極度驚恐中,下意識地猛拉左側操縱杆,巨大的推土機龐大的車身轟然一偏,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直接碾向了修車鋪門前那片看似平整的水泥地麵!
“哢……哢嚓!”
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混凝土斷裂聲,在柴油機的轟鳴聲中突兀地響起。
三十多噸重的裝甲推土機前鏟剛剛探過修車鋪門口,整片地麵的水泥預製板就像脆弱的麵餅一樣轟然坍塌!
“轟隆——!!”
煙塵衝天而起,推土機龐大的車頭以一個極其誇張的角度猛地向下栽去,整個車頭連同巨大的推鏟直接陷進了一個深達三米的廢棄油窖裡!高強度的鋼架在巨大的下墜慣性下扭曲變形,後方的履帶瞬間懸空,在泥土和碎磚塊中瘋狂空轉,發出刺耳的撓地聲,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一步!
“陷進去了!它趴窩了!!”老陳興奮得把手裡的鐵鍬狠狠砸在沙袋上,扯著嗓子大喊。
但危機並冇有結束。
緊隨其後的btr輪式裝甲車反應極為迅猛,見前方的屏障坍塌,輪胎在地麵上摩擦出一陣刺鼻的青煙,車身猛地一個甩尾,直接從推土機右側狹窄的非機動車道上強行擠了出來!
裝甲車頂部的十四點五毫米重機槍塔開始瘋狂旋轉,粗長的槍管瞬間鎖定了永安超市二樓的火力點!
“隱蔽!!”秦淵大吼。
“轟!轟!轟!轟!”
大口徑機槍彈直接將二樓的磚牆轟出了幾個海碗大的透明窟窿,整麵牆體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搖欲墜。
方岩和身邊的機槍被塌落的磚石瞬間埋了半截,原本壓製步兵的火力網驟然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空隙。
推土機後方跟隨的幾十名步兵借著裝甲車的掩護,如同決堤的潮水一般端著槍猛衝上來,距離第一道拒馬隻有最後不到四十米!
“加西亞!就是現在!打它的輪胎和輪軸!”秦淵從瓦礫堆裡拔出突擊步槍,對著衝上來的敵方步兵一個精準的三連發,直接放倒了跑在最前麵的兩個人。
二樓殘存的陽臺上,加西亞滿臉是灰,甚至半邊眉毛都被剛才的磚石破片擦飛了。
他單膝跪在廢墟邊緣,火箭筒沉穩地扛在肩頭,瞳孔裡倒映著那輛正在瘋狂傾瀉火力的btr裝甲車側麵。
“嘗嘗安達盧西亞的火腿吧,雜種們!!”
“咻——轟!!”
最後一發破甲火箭彈帶著刺眼的尾跡,貼著推土機的車頂呼嘯而過,以不到三十米的極近距離,精準地紮進了btr裝甲車第二排和第三排輪胎之間的脆弱車體底盤!
劇烈的金屬噴流瞬間切斷了傳動軸,引爆了裝甲車內部的備用彈藥箱。
“轟隆!!”
一聲比剛才所有聲響都要狂暴的巨響在窄巷裡回蕩,整輛btr裝甲車的炮塔直接被內部掀起的爆炸氣浪衝上了半空,重重地砸在路邊的廢墟裡。
巨大的火球將周圍五六個躲閃不及的武裝分子瞬間撕成了碎片,熾熱的氣浪甚至將街口第一道拒馬上的鋼筋吹得呼呼作響。
失去了所有裝甲掩護的剩餘三十多個步兵,徹底暴露在街口三道防線前方的這片死亡空地上。
“全線開火!”
秦淵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遍了整條防線。
不僅是特戰隊員,沙袋掩體後麵,十幾個握著獵槍、五六半自動和霰彈槍的華人華僑也紅著眼睛探出身子。
老陳的雙管獵槍在咆哮,老林的霰彈槍在轟鳴,幾個年輕人在常小北的帶領下,將手裡裝滿燃油的啤酒瓶一個接一個地點燃,狠狠扔向了敵群。
整條街道化作了一片火海。
失去了指揮和掩護的武裝分子終於崩潰了。
在他們原本的計劃裡,這隻是一群守著幾條街的外國商人和落單的僑民,隻要大口徑機槍一響,裝甲車一推,裡麵的人就會像綿羊一樣跪地求饒。
但他們麵對的,是一個由世界上最頂尖的特戰指揮官嚴密編織的立體絞肉機。
“撤退!撤退!他們不是平民!是正規軍!是魔鬼!!”
不知道是誰在濃煙中用變了調的聲音尖叫了一聲,殘存的十幾個武裝分子扔下了手裡的步槍和傷員,連滾帶爬地掉頭向舊省道方向逃竄。
“段景林,把最後帶頭的那個人留下來。”秦淵下令。
“砰!”
四百米外,一個穿著防彈背心、手裡拿著對講機拚命逃竄的身影應聲倒地,右腿中彈,在泥水裡痛苦地翻滾嘶嚎。
槍聲徹底停了下來。
隻有火焰燃燒木頭和輪胎的劈啪聲,以及水箱被子彈擊穿後水流落地的嘩嘩聲。
濃重的硝煙被夜風慢慢吹散,東方原本渾濁的雲層邊緣,不知何時悄然泛起了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常小北靠在滾燙的沙袋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左手下意識地摸了摸戰術背心口袋裡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淡藍色糖紙。
糖紙完好無損,上麵甚至冇有沾上一粒灰塵。
“報告傷亡!”秦淵端著步槍,踩著滿地的彈殼和碎石,一步步走過防線。
“方岩被塌下來的半塊磚頭砸破了額頭,老傷口冇撕裂,周銳正在給他貼紗布,死不了!”耳機裡傳來段景林帶著笑意的聲音,“老陳的大腿被流彈擦破了層油皮,正拿著碘酒齜牙咧嘴呢,嘴裡還罵著他的臘腸。”
“意大利隊和德國隊無人傷亡,防空洞裡的殘敵已經徹底肅清。”施泰納操著一口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彙報,“秦,你的計算精確得像西門子的機床。”
杜瓦爾從廢墟裡走出來,把自己嘴裡那根一直冇點著的香煙拿下來,用加西亞火箭筒散發著餘溫的發射筒引燃了煙頭,深深地吸了一口。
“秦,你欠我一包高盧人牌香煙,還有老陳的兩串臘腸。”杜瓦爾吐出一口藍色的煙霧,眼神裡全是掩飾不住的讚賞。
老林從建材店裡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裝滿了創可貼和紅藥水的小鐵盒,當他看到整條街所有的商戶門麵雖然布滿了彈孔,但冇有一間起火倒塌,幾十個躲在地窖裡的婦女孩子正陸陸續續走出來時,這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小老頭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冇有去擦眼淚,而是顫抖著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秦淵滿是機油和硝煙的手套。
“贏了……咱們真的守住了……”老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整話。
街邊永安超市的鐵卷簾門被徹底拉了上去。
老陳頭上纏著一圈白紗布,係著那條滿是麵粉和黑灰的圍裙,一隻手拎著大鐵勺,另一隻手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巨大鋁鍋從店裡邁了出來。
濃鬱的雞湯香氣和牛肉的醬香味瞬間壓過了空氣中刺鼻的硝煙味,飄滿了整條千瘡百孔的街道。
“麵好了!!”老陳扯著大嗓門,用儘全身力氣衝著街壘上的所有人大吼了一聲,“管飽!都給老子過來趁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