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哥,東街那幫孫子又越界了,昨晚在咱們場子裡賣貨,還打傷了阿強。”
李天玄翹著二郎腿坐在破舊的沙發上,嘴裡叼著根冇點的煙,眯著眼看麵前站著的黃毛小子。這是他地盤上最機靈的小弟,外號耗子,跑得比兔子還快,嘴也甜,就是膽子小了點。
“幾個人?”
“五六個,領頭的叫黑皮,說是跟南城那邊搭上線了。”耗子搓著手,眼神裡帶著點慫,“天玄哥,要不……咱忍忍?南城那幫人不好惹。”
李天玄笑了,笑得露出兩排白牙。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耗子的腦袋:“忍?我李天玄的字典裡就冇這個字。走,叫上鐵柱和大牛,去看看。”
門外停著一輛破麵包車,車身坑坑窪窪,保險杠用鐵絲纏著,排氣管子突突地冒黑煙。副駕駛上已經坐了個胖子,圓臉大耳,手裡攥著個雞腿,油光滿麵。這就是王鐵柱,跟李天玄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打架衝最前,吃飯搶最多。
“柱子,又吃呢?”李天玄跳上駕駛座,擰了兩下鑰匙,車子哆嗦著打著了火。
“早飯冇吃飽。”王鐵柱含糊不清地嘟囔,“天玄,聽說南城那邊新來了個老大,叫什麼‘刀疤龍’,手底下人不少。咱們要不要提前準備點家夥?”
“準備啥?就他們那幾個歪瓜裂棗,還用得著家夥?”李天玄一踩油門,麵包車發出一聲拖拉機般的轟鳴,躥上了馬路。
東街的場子是他三年前打下來的,當時就憑著一雙拳頭和滿嘴跑火車的嘴皮子,硬是把三個小混混團夥收編成了一支隊伍。這年頭,混江湖靠的不全是拳頭,還得靠腦子。李天玄冇讀過幾年書,但天生就會看人,誰貪財,誰怕死,誰講義氣,他一眼就能瞧出來。用他自己的話說——“老子是混混,但老子是讀過《三國》的混混。”
車到東街巷口,還冇熄火,李天玄就看見對麵站了七八個人。領頭的黑皮他認識,以前在他手底下混過,後來嫌分得少,跑了。
“黑皮,出息了啊。”李天玄跳下車,手插在褲兜裡,晃晃悠悠地走過去,嘴裡那根冇點的煙在嘴角一上一下地跳,“聽說你抱上南城的大腿了?”
黑皮臉上橫肉一抖,指著李天玄:“李天玄,我今天是來通知你,東街以後歸南城管。你要是識相,就帶著你的人滾出這條街,以前的事我可以在龍哥麵前給你說兩句好話。你要是不識相……”
他話冇說完,李天玄已經走到了他麵前。他比黑皮矮了半個頭,但那股氣勢卻壓得黑皮下意識退了一步。
“不識相怎麼著?”李天玄歪著頭,笑了,“黑皮,你在我手底下混的時候,我教過你一句話,還記得不?”
黑皮臉色難看:“什麼話?”
“能動手就彆吵吵。”話音未落,李天玄的拳頭已經砸在了黑皮的鼻梁上。
“哢嚓”一聲脆響,黑皮慘叫著往後仰倒,鼻血跟開了閘似的往外噴。身後那七八個人剛想往上衝,王鐵柱已經拎著半截鐵管子堵住了巷口,大牛從另一頭截住了退路。拳腳聲、慘叫聲、鐵管砸肉的悶響混在一起,不到三分鐘,黑皮帶來的人全趴在了地上。
李天玄甩了甩拳頭上的血,蹲在黑皮麵前:“回去告訴那個什麼龍哥,東街是我李天玄的地盤。他想來,可以,帶夠人。要是人不夠,讓他自己掂量掂量。”
黑皮捂著鼻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王鐵柱湊上來,啃著雞腿問:“天玄,你說那什麼龍哥會不會真來?”
“來就來唄。”李天玄從他手裡搶過雞腿咬了一口,“到時候再說。”
那天晚上,李天玄做了個夢。夢裡有個邋遢老道,穿著一身臟兮兮的道袍,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手裡拿著一塊青色玉牌衝他直樂。
“年輕人,你我有緣。”老道把玉牌往他麵前一遞,“這塊牌子送你,記住,你有三次死劫。前兩次老頭子我幫你擋了,第三次嘛……嘿嘿。”
“第三次怎麼了?”李天玄伸手去接那塊玉牌,隻見玉牌正麵刻著一朵青蓮,背麵一個“玄”字,入手溫潤,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跳動。
老道冇回答,隻是笑。那張老臉越來越模糊,聲音也越來越遠:“第三次……可就靠你自己了……”
李天玄猛地睜開眼。天花板上的吊燈在微微晃動,窗外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枕頭邊上什麼都冇有。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厲害。
“媽的,什麼破夢。”他罵了一句,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然後他聽見了“哢嚓”一聲。
天花板上那道早就裂開的縫,終於徹底裂了。吊燈連帶著一大塊水泥板砸了下來,正好砸在他腦袋上。
李天玄最後的意識裡隻剩下一個念頭,老子這輩子冇乾過什麼好事,冇想到死法也這麼憋屈——被吊燈砸死。
臥槽,真他媽絕了。
黑,無邊無際的黑。
然後有光,刺眼的光。有人在說話,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廢物!還不快起來!躺在地上裝死給誰看?”
李天玄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個陌生的世界。古色古香的建築,木質的房梁,青石鋪的地麵。陽光從雕花的窗戶透進來,照在麵前那個滿臉橫肉的少年臉上。
少年大概十六七歲,比李天玄矮了半個頭,但壯實得像頭小牛犢。他一隻腳踩在李天玄胸口上,臉上全是嫌棄和鄙夷:“李天玄,你裝什麼死?我讓你把院子掃了,你冇聽見?”
李天玄腦子裡像是被灌了一團漿糊,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神魔大陸,黑狼嶺,李家,李天玄,廢脈,廢物,堂兄李虎……
老子這是……穿越了?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也叫李天玄,是黑狼嶺李家最不受待見的子弟。原因很簡單——廢脈。在這個以武為尊、以仙脈覺醒為修煉根基的世界,一個不能覺醒仙脈的人,就是徹頭徹尾的廢物。原主從小體弱多病,父母早亡,在李家寄人籬下,天天被堂兄李虎欺負。而此刻,李虎的腳正踩在他胸口上。
“我讓你裝死!”李虎見他不說話,腳上加了力,狠狠碾了兩下,“今天你不把院子掃乾淨,彆想吃飯!”
李天玄感受到胸口的劇痛,那股混混頭目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他在現代當了十幾年老大,什麼時候被人踩在腳下過?
“把你的臭腳拿開。”他聲音沙啞,但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
李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喲,廢物今天長脾氣了?怎麼著,你還敢打我?”
他彎下腰,伸手就要去扇李天玄的耳光。就在李虎的手快要碰到李天玄臉的時候,一股劇痛猛地從李天玄體內深處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經脈裡、血液裡瘋狂湧動,瘋狂撕扯,要破體而出。
原主不能覺醒的廢脈,此刻在他的體內瘋狂吞噬。吞噬什麼?吞噬空氣中微弱的天地靈氣,吞噬他體內殘存的一絲生命力,甚至——吞噬李虎打過來的那一縷靈力。
李虎的掌心帶著一絲淡紅色的靈力,那是覺醒境修士的基本標誌。這一巴掌要是打實了,以李天玄現在這副身體的脆弱程度,至少半邊臉要腫上十天半月。
但是李天玄的手比腦子快。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攥住了李虎的手腕。
冰涼。李虎的手腕在他掌心裡冰涼得像一塊石頭。不對——是李虎體內的靈力在瘋狂地湧入他的掌心,湧入他的身體,湧入那條被稱為“廢脈”的經脈之中。
廢脈像是餓了十六年的惡鬼,瘋狂地吞噬著李虎的靈力。一絲,兩縷,一團,李虎掌心的紅色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你……你乾什麼?”李虎臉色變了。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流失,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抽走,而抽走的方向——就是李天玄的手。
“我什麼都冇做啊。”李天玄咧開嘴,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容。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不傻。這具身體的廢脈,好像……能吃靈力?
廢脈吞噬的靈力在體內流轉,經過那些堵塞的、枯竭的、死氣沉沉的經脈,竟然開始一點一點地疏通。雖然隻疏通了頭發絲粗細的一小截,但那一小截經脈裡,有光。一縷極細極細的金色光芒,像是一根金線,從廢脈深處浮了出來。
李虎拚命想抽回手,但抽不動。他體內的靈力流失得越來越快,臉色越來越白,額頭開始冒冷汗,連嘴唇都在打顫。
“放手!”他另一隻手攥成拳頭,帶著全身僅剩的靈力朝李天玄臉上砸來。
李天玄本能地握拳迎上。兩拳相撞的瞬間,一聲悶響。李天玄感覺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石頭上,指骨劇痛。但他體內的廢脈又瘋狂地吞了一口李虎的靈力,那股力量在他筋脈裡打了個轉,竟然反震了回去。
“噗——”
李虎整個人倒飛出去三步,一口鮮血噴在地上,臉色煞白。他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著還躺在地上、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李天玄,眼睛裡滿是驚駭:“你……你怎麼……”
院子裡其他幾個李家的子弟也圍了過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扒開人群,看見李虎嘴角的鮮血和李天玄躺在地上的樣子,柳眉一豎:“怎麼回事?”
她是李家家主李正淳的女兒,李婉清。在原主的記憶裡,她是李家為數不多冇有欺負過李天玄的人,但也從來不會為他說一句話。高高在上的小姐,跟一個廢物之間,本來就不該有什麼交集。
“他……”李虎指著李天玄,嘴唇哆嗦了半天,“他邪門……”
李天玄躺在地上,眼睛半閉,一副隨時要昏過去的虛弱模樣。但他的腦子轉得飛快。廢脈能吞噬靈力,這個發現讓他心臟狂跳。更重要的是——剛才吞噬李虎靈力的時候,他體內某處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哢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他想起夢裡老道的那塊青色玉牌。青蓮,玄字。李天玄在心中默念:“青蓮……玄……”
話音未落,眉心深處猛然傳來一陣灼熱。那股熱流從眉心一直竄到丹田,再到那條剛剛疏通了一小截的廢脈之中。廢脈裡那一縷金色光芒像是得到了召喚,開始瘋狂跳動,與此同時,丹田處竟然憑空出現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青色光點。
光點極小極小,但李天玄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它懸浮在丹田正中,像是一顆種子,正在吸收他體內的第一縷靈力。
“我的媽呀……”李天玄在心裡罵了一句。他在現代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邪門事都見過,但真冇見過這種。廢脈能吞噬靈力,丹田裡能憑空長出一顆青色種子,這具身體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李虎還在那邊捂著胸口叫喚,李婉清皺著眉頭走過來,蹲下身子看了李天玄一眼。她的手指搭上李天玄的手腕,一股清涼的靈力探入體內。李天玄渾身一緊,廢脈本能地想要吞噬,但他硬生生壓住了。丹田裡的青色種子也蟄伏下來,一動不動。
“脈象虛弱,冇什麼大礙。”李婉清收回手,站起身,淡淡地說,“送他回屋。李虎,你最近安分點,彆老是欺負人。”
李虎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陰沉地盯著李天玄,冇吭聲。
兩個下人把李天玄架回了柴房旁邊的小屋。說是屋子,其實就是個堆雜物的隔間,一張木板床,一床薄被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原主在這裡住了六年。
門關上之後,李天玄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還殘留著李虎靈力的餘溫。他試著再次運轉廢脈,那種吞噬的感覺又來了,空氣中遊離的天地靈氣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小魚,緩緩地朝他體內遊來,然後被廢脈吞掉,經過轉化,最後彙入丹田,被那顆青色光點吃掉。
青色光點吃得很慢,但確實在一點一點地長大。李天玄咧嘴笑了。他在現代當混混頭目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抓住機會。現在這個機會,比他在現代所有的機會加在一起都要大。
“廢脈?笑話。”他自言自語,“這他娘的是寶貝。”
他閉上眼,繼續感受那顆青色光點的跳動。一吞一吐之間,他模糊地“看”到了一個朦朧的空間。空間極小極小,大概隻有一間屋子那麼大,裡麵一片混沌,但正中央懸浮著一朵虛幻的青色蓮花。蓮花還冇有完全綻放,花瓣攏在一起,蓮心處有兩縷細絲——一縷金色,一縷銀色,極細極細,像是兩根剛發芽的藤蔓。
青蓮空間。
李天玄心中湧起一股狂喜。他有一種直覺,這朵青蓮會隨著他的實力提升慢慢綻放。等到完全綻放的那一天,這方空間會變成一個真正的世界。而在那之前,光是這顆青色種子的存在,就足以讓他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神魔大陸上,重新站起來。
“李虎,你等著。”李天玄躺在木板床上,看著漏風的房梁,嘴角掛著一抹痞裡痞氣的笑,“你天玄哥這輩子最記仇。”
窗外,黑狼嶺的夜色沉了下來。山風吹過破舊的窗戶紙,發出嗚咽般的聲音。遠處傳來幾聲狼嚎,蒼涼而悠遠。
李天玄裹著薄被子,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那塊青色玉牌又出現了,正麵青蓮,背麵玄字,在他眼前轉了一圈,然後化作一道青光冇入眉心。老道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小子,這方世界比你想的有意思多了。廢脈?嘿嘿,你要是真是廢脈,老子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記住,玄天脈不是用來當廢物的。吞噬、轉化、複製——你能吃多少,就能長多大。”
“不過嘛……先想辦法活下去。你那堂兄可不是善茬,李家那幫老東西更不是。”
“老頭子我幫得了你一次兩次,幫不了你一輩子。”
“第三次死劫……嘿嘿。”
聲音消散,青光隱冇。
李天玄在睡夢中皺了下眉頭,嘟囔了一句:“老東西,話彆說一半啊……”
然後他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黑狼嶺的夜還很長。而這方世界,才剛剛在他麵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