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玄是被餓醒的。
他睜開眼,入目是漏風的房頂和灰撲撲的橫梁,身上蓋的那床薄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蹬到了腳邊。肚子咕嚕咕嚕叫得跟打雷似的,嗓子裡乾得能冒煙。
“媽的,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他坐起來,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李虎那兩腳踩得夠狠,原主這副身子骨本來就弱,換成前世那個體壯如牛的李天玄,一腳就能把李虎踹飛出去。
不過現在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昨晚丹田裡那顆青色光點已經安安靜靜地趴在那兒,米粒大小,不急不慢地吐納著靈氣。廢脈裡那一小截疏通的金色經脈也比昨晚更亮了一些,像是被擦過的銅絲。
“先搞點吃的。”李天玄從木板床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推開門,院子裡冷冷清清的,幾個下人正在掃地,看見他出來都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跟冇看見似的。
原主在這家裡的地位,連條狗都不如。至少狗還看家護院,廢物能乾什麼?吃白食。
李天玄也不惱,前世他混江湖的時候什麼臉色冇見過?被人拿刀子頂著腰眼都能笑嘻嘻地喊“大哥抽煙”,這點冷遇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他繞過正院,七拐八拐地摸到了廚房後麵。李家雖然不算什麼大族,但好歹也是黑狼嶺一霸,廚房裡養著五六個下人,光是早飯就蒸了三大籠饅頭。李天玄蹲在廚房後窗下麵,等一個胖廚子端著一籠饅頭出來倒泔水的功夫,順手摸走了兩個。
動作乾淨利落,跟他在現代夜市攤上順啤酒瓶的手法一模一樣。
“這要是擱以前,老子能順走一箱。”他蹲在牆角啃著饅頭,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廢脈能吞噬靈力,這是他的底牌。但光靠偷摸吸彆人那點靈力,撐死了也就混個溫飽。要想真正站起來,得搞到修煉資源。靈石、丹藥、功法,哪一樣都要錢。而原主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張床底下藏著的三枚銅幣。
“得先薅一把李家的羊毛。”李天玄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老東西不給我修煉資源,那就彆怪我自己動手。”
他的目光掃過廚房後牆,那裡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再往旁邊,隔著一道矮牆就是李家的庫房。庫房裡放什麼?原主的記憶告訴他,李家每個月都會采購一批低階靈草,用來給覺醒境的子弟熬製淬體湯。雖然都是些不值錢的一階靈草,但對於現在的李天玄來說,蚊子腿也是肉。
“白天人多眼雜,等晚上。”
打定主意之後,李天玄冇有急著動手。他回到自己那間破屋子,盤腿坐在木板床上,開始認真地研究體內的廢脈。
廢脈的吞噬是被動的——隻要有靈力靠近,它就會本能地撲上去啃。昨晚李虎的靈力被吞進來之後,經過廢脈轉化,變成了兩股東西。一股是金色的細絲,融入了那條被疏通的經脈裡,讓那截經脈變得更亮更長。另一股則是一團灰蒙蒙的濁氣,被青色光點嫌棄地吐了出來,散入四肢百骸。
“有意思。”李天玄閉著眼,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觸碰那條金色經脈。
這一碰,他渾身猛地一顫。
那條金色經脈深處,竟然藏著一絲極微弱的劍意。冷冽、鋒銳,像是一根針,紮在他的精神力上。
“李虎修煉的是金係功法……”李天玄睜開眼,瞳孔微縮,“廢脈吞噬靈力之後,能把對方的靈力特性剝出來,留下一縷本源?”
他不太確定,但直覺告訴他這個方向冇錯。如果真是這樣,那廢脈就不是什麼“飯桶”,而是一頭吞金獸。吃進去的是靈力,吐出來的是本源。彆人苦修十年才能凝聚的一縷劍意,他隻要吞一個修煉劍道的修士就能得到。當然,前提是對方不能太強,不然冇吞死彆人,自己先被撐爆了。
“路子有了,接下來就是搞資源。”李天玄搓了搓手,目光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入夜之後,黑狼嶺的風冷得像刀子。
李天玄摸黑出了屋子,躡手躡腳地摸到庫房後麵。李家的庫房用的是鐵鎖,但鎖柱有點鏽,李天玄從地上撿了根細鐵絲,對著鎖眼捅了兩下。
“哢噠”一聲,開了。
前世他手底下有個叫“小東北”的兄弟就是開鎖的,李天玄跟著學了點皮毛。對付這種鄉下鐵鎖,綽綽有餘。
庫房裡黑漆漆的,隻有牆角高處的小窗透進來一點月光。李天玄貓著腰,借著微光看清了架子上的東西。一階靈草“凝氣草”,整整捆了三捆,每捆大概二十來株。旁邊還有幾個瓷瓶,拔開塞子一聞,是淬體湯的藥液,已經熬好的,直接用就行。
“李家還真舍得下本。”李天玄撇了撇嘴,把三捆凝氣草和兩瓶淬體湯藥液塞進懷裡。臨走的時候,他看到架子最底層放著一個落滿灰的木盒,盒子冇鎖,他順手打開看了一眼。
裡麵是一塊拇指大小的黑色石頭,表麵粗糙,毫不起眼。但李天玄體內的廢脈突然跳了一下,那種反應,比昨晚吞李虎靈力的時候還要強烈十倍。
“這是什麼東西?”他把黑石拿在手裡掂了掂,廢脈的反應更劇烈了,像是餓了三天的人聞到了肉香。
李天玄來不及細想,把黑石往懷裡一揣,溜出了庫房。回到屋裡,他把凝氣草和淬體湯藥液擺好,盤腿坐下,先把那塊黑石拿了出來。廢脈的反應讓他心跳加速——這塊黑石裡的能量濃度,比凝氣草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試試。”
李天玄把黑石貼在掌心,運轉廢脈。
廢脈猛地一顫,一股龐大的靈力從黑石裡湧了出來,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體內。李天玄臉色一變,來不及高興,就感覺經脈裡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這靈力太猛了。
原主這具身體太弱,經脈像是乾涸了十六年的河道,突然來一場暴雨,直接就衝垮了。李天玄的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那股靈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每過一條經脈就是一道血痕。
“老子……跟你拚了……”
他前世當混混的時候,有一次被人砍了三刀,肋骨斷了兩根,硬是咬著牙走了五公裡回的家。那股狠勁現在又湧了上來,他不但冇有鬆開黑石,反而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廢脈瘋狂運轉,像是擰到了極限的水泵,把黑石裡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抽出來,經過轉化,一部分彙入金色經脈,一部分被青色光點吃掉。
金色經脈在肉眼可見地延長。從頭發絲粗細,變成筷子粗細;從一小截,延伸到半條手臂的長度。那條經脈裡的劍意也從一絲變成了三絲,寒光閃爍。
青色光點也從米粒大小,長到了黃豆大小。蓮心處的金色細絲和銀色細絲也長了一截,像是發芽的種子終於抽出了第一片葉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石“哢嚓”一聲碎成了粉末。李天玄渾身大汗,衣服濕得能擰出水來。他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掌上全是血痕,那是經脈撕裂之後滲出來的。
但他笑了。
“值了。”
廢脈裡那條金色經脈已經疏通到了小臂的位置,雖然冇有完全打通,但能調動的靈力比之前多了何止十倍。更重要的是,那股金係劍意被他吸收了——他試著凝聚精神力,掌心竟然隱隱浮現出一道金色的鋒芒。
雖然隻有薄薄一層,跟指甲蓋差不多大,但那是劍意。貨真價實的劍意。
“我昨晚還說李虎修煉金係功法,今天就自己得了金係劍意。”李天玄攥了攥拳頭,嘴角掛著一抹痞笑,“這叫什麼?這叫天助我也。”
他又拿起凝氣草和淬體湯藥液,如法炮製。凝氣草裡的靈力少得可憐,但蚊子腿也是肉。淬體湯藥液倒是意外地好使,喝下去之後渾身發熱,經脈的韌性明顯提升了一截。三捆凝氣草加兩瓶淬體湯,總共給他貢獻了大概半條金色經脈的長度。
一夜過去,金色經脈已經疏通到了肩膀的位置。距離完全貫通整條手臂,隻差最後一截。
天還冇亮,李天玄就把所有痕跡收拾乾淨。碎成粉末的黑石被他撒到了窗外的草叢裡,瓷瓶和草捆的殘渣塞進了床底下的牆縫裡。
“接下來就是等。”他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等李虎再來找麻煩。”
“不對,應該是等李虎帶更多人來找麻煩。”
“昨晚他吃了虧,按照那家夥的性子,今天肯定要報複。而且他一個人打不過,肯定會叫幫手。”
“來的人越多,靈力越多。”
李天玄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天亮了。
果然,早飯剛過,院子裡就響起了李虎的大嗓門:“李天玄!你給我滾出來!”
李天玄推開破門,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院子裡,李虎帶了四個人,個個都是十七八歲的壯小夥,身上都帶著淡淡的靈力波動,清一色的覺醒境初期。
“喲,虎哥,今天帶這麼多人,是來給我拜年的?”李天玄嘴裡叼著根草莖,笑得痞裡痞氣。
李虎臉色鐵青,昨晚的傷還冇好利索,嘴角還帶著淤青,但眼神裡的狠勁比昨天更濃:“少他娘廢話!昨晚我回去想了想,你小子肯定用了什麼邪術。今天我把話撂這兒,你要是老老實實跪下磕三個頭,再把你偷的東西交出來,我饒你一條狗命。不然……”
他揚了揚拳頭,身後四個人也齊齊上前一步。
李天玄心裡樂開了花。
“虎哥,你說的什麼邪術,我聽不懂啊。”他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至於偷東西,更是冤枉,我李天玄行得正坐得直,怎麼會偷東西?”
“少狡辯!昨晚庫房的凝氣草和淬體湯少了三捆兩瓶,除了你這個廢物還有誰?”
李天玄歎了口氣:“虎哥,你也說了,我是個廢物。我一個廢物,偷那些靈草靈藥乾什麼?我又不能修煉。”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李虎竟然一時語塞。但旁邊一個瘦高個湊到李虎耳邊說了句什麼,李虎的眼神重新變得狠厲:“少廢話!先打一頓再說!一起上!”
四個人一擁而上。
李天玄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冇有躲,反而迎著四個人衝了上去。第一個衝上來的壯漢一拳砸向他的麵門,李天玄腦袋一偏,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廢脈瘋狂運轉。
那人體內的靈力像是被戳破的氣囊,嘩啦啦地往李天玄體內湧。那人臉色大變,想抽手卻抽不動,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邪門!”他驚恐地叫了一聲。
李天玄冇給他叫第二聲的機會,右手握拳,裹著昨晚剛凝出來的那一層薄薄金色鋒芒,一拳砸在那人的肚子上。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院牆上,滑下來的時候已經翻白眼了。
另外三個人愣住了。
李虎也愣住了。
但李天玄冇停。他腳下一蹬,身子像是獵豹一樣躥向第二個人。那人慌忙出拳,李天玄不閃不避,任由他的拳頭砸在自己肩膀上。廢脈吞掉他拳頭上附著的靈力,反震力同時彈回去。那人的拳頭“哢嚓”一聲,臉上表情從凶狠變成驚駭,再到慘白。
“怪物!”
第三個人轉身就跑。李天玄追上去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那人一頭栽進院子的水缸裡,撲騰了兩下就不動了。
第四個人直接跪了。
“天玄哥,我錯了,我錯了!”
李天玄拍了拍手,蹲在他麵前,笑嘻嘻地問:“錯哪兒了?”
“我不該跟著虎哥來欺負你……”
“還有呢?”
“還有……我……”那人偷瞄了一眼李虎,又看了看李天玄,一咬牙,“我以後跟著天玄哥混!不跟李虎了!”
李虎的臉已經氣成了豬肝色。
李天玄站起來,扭頭看向李虎。他個子比李虎矮,但此刻李虎卻覺得麵前這個堂弟比昨天高了整整一個頭。
“虎哥,”李天玄慢慢走過去,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昨晚我說過一句話,你回去告訴那個什麼龍哥——東街是我李天玄的地盤。今天我把這句話也送給你——”
他伸手拍了拍李虎的臉,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是抽在李虎心尖上。
“從今天起,黑狼嶺李家大院,誰說了算,你最好重新想想。”
李虎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一個字都冇敢放出來,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裡隻剩下李天玄和那個跪在地上的第四人。李天玄低頭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麼?”
“王……王鐵柱……我朋友都叫我胖子……”
李天玄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行,胖子,以後跟著我乾。”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家大院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遠處黑狼嶺的群山。
“這李家,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