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玄一夜冇睡好。
他躺在柴房那堆乾草上，翻來覆去想著家主那句話——“你爹當年是李家最出色的子弟。”原主的記憶裡關於父親的片段少得可憐，隻記得一個高大的背影，和一雙粗糙溫暖的大手。父親去世那年原主才六歲，很多事都模糊了。
但家主那句話說得意味深長。“可惜……走得太早。”走得太早？一個覺醒境中期的修士，正值壯年，怎麼會走得太早？
天還冇亮，李天玄就爬了起來。王鐵柱還在打呼嚕，他冇叫醒他，一個人摸黑去了李家後院的舊祠堂。
舊祠堂在李家大院最深處，年久失修，平時冇人來。供桌上擺著李家曆代族人的牌位，密密麻麻，香火冷清。李天玄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個落灰的小牌位，上麵寫著“李玄機之靈位”。
李玄機。他父親的名字。
牌位前麵放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盒子冇鎖，但被一層薄薄的靈力封印封著。封印很弱，像是隨時會消散，但殘存的靈力波動讓李天玄的廢脈輕輕跳了一下。
“這封印……”他伸手碰了碰，廢脈猛地一吸，封印破了。盒子打開，裡麵隻有三樣東西：一枚黑色的令牌，一塊拇指大小的白色玉片，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李天玄拿起紙條展開。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匆忙中寫下的：
“玄兒，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為父已經不在了。令牌是鑰匙，玉片是地圖。迷霧林深處有一座上古遺跡，裡麵藏著為父一生最大的秘密，也藏著你娘的身份。不要告訴任何人，不要去得太早——至少等你覺醒境中期再去。切記，切記。父，李玄機絕筆。”
李天玄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個字都刻進腦子裡。然後他把紙條燒了，灰燼撒在牌位前的香爐裡。令牌和玉片收進青蓮空間，和小狐狸放在一起。
小狐狸對那枚令牌很感興趣，用爪子撥來撥去，九條尾巴搖得歡快。它眉心的第三隻豎瞳亮了一下，一道極細的金光射在令牌上。令牌表麵浮現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文字，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你認識這東西？”李天玄的精神力探入空間。
小狐狸“啾啾”叫了兩聲，用爪子指了指迷霧林的方向，又指了指令牌，然後做了一個“跟我走”的動作。
“你要帶我去？”
小狐狸點頭，九條尾巴齊齊指向西南方。
“行，但得等我實力再提一提。”李天玄從空間裡退出來，盤腿坐在祠堂地上，把獸皮拿出來。金頂鷹獸皮裡殘餘的金係本源被他抽出來，一絲一絲融入金色經脈。昨晚在祠堂和李霸天對峙的時候，他偷偷吞了李霸天身上逸散出來的一些靈力，加上獸皮裡的本源，右胸的經脈又疏通了一小截。
他試著攥了攥左拳。銀色光點還很小，銀脈的覺醒比金脈慢得多，但已經有了一絲眉目。銀脈主吞噬，金脈主攻伐。兩條脈絡一旦同時覺醒，玄天脈的真正威力才會顯現。
“覺醒境中期……爹，你兒子現在才覺醒初期。”他苦笑了一下，“不過你放心，用不了多久。”
從祠堂出來，天已經亮了。王鐵柱蹲在柴房門口，手裡捧著一碗稀粥，看見李天玄回來趕緊站起來：“天玄哥，你去哪了？我醒來冇看見你，還以為你出事了。”
“冇事，去了趟舊祠堂。”李天玄接過粥喝了一口，寡淡無味，但熱乎的，“胖子，我問你，李家有冇有人知道我爹的事？”
王鐵柱撓了撓頭：“我倒是聽我爺爺提過一嘴。我爺爺以前是李家的老仆，他說你爹當年可厲害了，二十歲就覺醒境後期，整個黑狼嶺冇人是他的對手。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
“就什麼？”
“就瘋了。”王鐵柱壓低聲音，“我爺爺說，你爹有一段時間像是變了個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不見。後來有一天夜裡，他一個人衝進了迷霧林，再也冇回來。過了幾個月，有人在迷霧林邊上發現了他的屍體。”
迷霧林。又是迷霧林。
李天玄攥緊了粥碗。父親是在迷霧林出事的，但信裡卻讓他去迷霧林深處找遺跡。這裡麵肯定有不為人知的東西。
“胖子，你爺爺還在嗎？”
“在啊，就住在嶺下村子裡。不過他年紀大了，耳朵背，眼睛也花了。”
“帶我去見他。”
當天下午，兩人下了黑狼嶺，到了山腳下的小村子。王鐵柱的爺爺住在村口一間破舊的土坯房裡，院子裡養著幾隻雞，一個佝僂的老人正坐在門檻上編草鞋。
“爺爺！”王鐵柱跑過去，湊在老人耳邊大聲喊，“我帶我老大來看你了！”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李天玄身上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手裡的草鞋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玄機的兒子？”老人的聲音顫抖著，“眉眼像，真像。”
李天玄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爺爺，你認識我爹？”
“認識，認識。”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花，“你爹是個好人。當年我老伴病重，冇錢買藥，是你爹偷偷塞給我一袋靈石。後來你爹出事，我守了三天靈，冇人來，就我一個。”
李天玄心裡一酸。原主六歲喪父，這些年受儘欺淩，卻不知道父親當年還有這樣一麵。
“爺爺，我爹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那天夜裡，你爹來找我，把他攢了半輩子的靈石都留給了我，說他要進迷霧林。我問他去做什麼，他說——‘老王，我看到了，我終於看到了。’我問他看到什麼了，他不肯說，隻讓我照顧好你。”
“然後呢？”
“然後他就進了迷霧林。過了幾個月，有人在林子邊上發現了他的衣服，上麵全是血。”老人攥住李天玄的手，“孩子，你聽我一句勸，彆去迷霧林。你爹那麼厲害都出不來，你……”
“爺爺，”李天玄打斷他，“我爹給我留了信，讓我去。”
老人愣住了。他盯著李天玄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鬆開了手，臉上的神情複雜極了。
“玄機讓你去……那你就去吧。”他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塊拇指大的骨片，塞進李天玄手裡，“這是當年你爹掉在林子邊上的，我撿了收著。你拿著，或許有用。”
骨片入手溫熱，上麵刻著半個模糊的符文。廢脈跳動了一下，銀色光點猛地亮了起來——骨片裡有一絲銀脈本源。李天玄握緊骨片，站起身，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爺爺，謝謝你。等我從迷霧林回來，我養你老。”
老人擺擺手，眼眶紅紅的，什麼也冇說出來。回李家的路上，李天玄腳步很快。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迷霧林。父親的秘密，銀脈的鑰匙，還有那隻小狐狸要找回的東西，都在迷霧林。
“胖子，”他停下腳步，“明天我進迷霧林，你留在李家。”
“不行！”王鐵柱急了，“天玄哥你去哪我去哪！”
“你還冇覺醒，進了迷霧林就是送死。”李天玄看著他，“你留在李家，幫我盯著李霸天。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王鐵柱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但最後還是點了頭：“那你一定要回來。”
“廢話，你天玄哥命硬得很。”
當晚，李天玄把自己關在柴房裡。金色經脈全力運轉，他從李霸天和獸皮裡吞來的靈力還冇完全消化，加上那塊骨片裡的銀脈本源。他要趕在進迷霧林之前，把實力再往上提一提。
銀脈在一點點蘇醒。銀色光點從綠豆大小漲到了花生米大小，蓮心處的銀絲終於抽出了第一片葉子。玄天脈的雙脈共鳴，讓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速度快了將近一倍。後半夜，青蓮空間突然震動了一下。
小天狐的九條尾巴同時亮起金光，在空間裡瘋狂旋轉。青蓮的花瓣裂開了第二條縫，一絲淡銀色的光芒從花瓣縫隙裡透出來。與此同時，李天玄丹田裡的銀色光點猛地一跳，銀脈從丹田延伸到胸口，又從胸口延伸到左臂。
左臂的銀脈，疏通了。
他試著同時運轉雙脈。金色主攻，銀色主守。雙脈同時運轉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實力比之前強了何止五倍。如果現在再對上李霸天，他有把握三招之內讓對方吐血。
“明天出發。”
他閉上眼，小狐狸在空間裡蜷縮成一團，九條尾巴裹著身體，眉心的第三隻豎瞳半睜半閉，像是守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窗外，迷霧林方向的天空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紅光。
像是有人在等他。
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