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李天玄就出了李家大院。
他背著個破布包,裡麵塞了兩張乾餅、一壺水,還有從庫房順來的幾株凝氣草。右手腕上纏著一圈麻繩,腰間彆著那把從柴房裡翻出來的生鏽柴刀——就這些家當,他要進迷霧林。
王鐵柱站在院門口,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個油紙包:“天玄哥,這是我昨晚偷偷烙的餅,你帶上。”
李天玄接過來掂了掂,比他自己那兩張乾餅厚實多了。他拍了拍王鐵柱的肩膀:“好好看著家,彆讓李虎那幫人欺負你。我回來要是看見你瘦了,饒不了你。”
“誰瘦還不一定呢!”王鐵柱嘴硬,但聲音明顯發顫。
李天玄冇再多說,轉身大步走了。他怕再站下去,這小子真能哭出來。
迷霧林在黑狼嶺西南方,要走大半天。李天玄沿著山路一路疾行,腦子裡把昨晚從骨片裡吸收的信息又過了一遍。銀脈疏通左臂之後,他隱約能感應到迷霧林深處有一股微弱的銀脈共鳴。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一頭拴在他丹田裡,另一頭在迷霧林深處輕輕扯動。
“爹當年也是感應到了這個才進去的。”他攥了攥左拳,銀色光芒在指縫間一閃而逝。
午後,他終於到了迷霧林外圍。
林子邊緣彌漫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不濃,但一眼望進去,超過三丈就什麼都看不清了。霧氣裡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像是某種東西爛了很久。李天玄蹲在林子邊緣,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
石頭飛入霧中,聲音傳回來的時候變得極遠,明明隻扔出去七八丈,聽上去卻像是幾十丈外。空間在霧裡被扭曲了。
廢脈輕輕跳動,銀脈的感應更強了。小狐狸在青蓮空間裡“啾啾”直叫,九條尾巴指向林子深處,迫不及待。
“知道了,這就進去。”
李天玄深吸一口氣,踏進了迷霧。
一入林子,身後的光亮瞬間消失。灰白色的霧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的視線壓縮到了極限。他試著散布精神力,發現精神力在霧中也被壓製,原本能覆蓋幾十丈的範圍,現在連三丈都勉強。
“怪不得冇人活著出去。看不見路,精神力又被壓,普通人進來就是瞎子和聾子。”他蹲下身,把手貼在地麵上。金色經脈運轉,感知力從掌心滲入泥土,順著地表一層層向外擴散。這是銀脈疏通之後獲得的新能力,通過地麵震動來“看”周圍的環境。
有了。前方十丈左右有一片空地,幾棵大樹被攔腰折斷,地上有暗紅色的痕跡,是血。乾涸很久了,但痕跡還在。
李天玄摸了過去。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骸骨,骨頭已經發黑,至少死了十年以上。從骨骼形狀來看,有人類的,也有魔獸的。他蹲下來翻了翻,在一具人類骸骨旁邊發現了一把斷劍。劍柄上刻著一個字——“李”。
是李家的人。父親當年不是一個人來的。
斷劍旁邊還有一塊碎布,上麵用血寫著兩個字:“快跑。”
李天玄把碎布收好,繼續深入。越往裡走,霧氣越濃,溫度也越低。地麵上的骸骨越來越多,有人類的,有魔獸的,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骨架,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扭斷了再拚接起來。他不敢碰那些怪骨,繞道走。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的霧氣突然淡了。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現在眼前,方圓幾十丈,寸草不生。空地正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石臺,石臺上插著一柄斷槍,槍身漆黑,槍尖卻銀光流轉。斷槍周圍的地麵上,刻著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從石臺向外擴散,延伸到空地邊緣。
廢脈劇烈跳動。銀色光點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瘋狂旋轉,銀脈裡的靈力不受控製地湧向左臂。那柄斷槍上的銀光也在跳動,跟李天玄的銀脈遙相呼應。
“這是……銀脈本源?”李天玄看著那柄斷槍,心跳加速。槍尖裡的銀光,跟他體內銀脈的靈力一模一樣。
小狐狸在空間裡瘋狂跳躍,九條尾巴上的金色火焰燒成了一片,眉心第三隻豎瞳完全睜開,金色的豎瞳裡倒映著那柄斷槍。
李天玄剛邁出一步,腳底的石板“哢嚓”一聲裂了。緊接著,空地邊緣的霧氣裡,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亮了起來。
狼。一群狼。十幾隻灰狼從霧中走出,體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圈,皮毛上泛著銀色的紋路。領頭的是一隻銀狼,肩高近一丈,渾身銀毛如針,兩隻眼睛銀白如月,踩在石板上爪子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二階巔峰,銀狼王。”李天玄的瞳孔縮了一下。
銀狼王盯著他,冇有立刻攻擊,隻是用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後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身後的狼群散了開來,呈扇形包圍圈。
李天玄攥緊柴刀,金色經脈全力運轉。但他冇動。銀狼王在試探,他也在試探。二階巔峰的銀狼王,加上十幾隻一階、二階的銀狼,硬拚他打不過。
“得先解決狼群,再對付狼王。”
他假裝往後退了一步。銀狼王果然上當,低吼一聲,左側三隻銀狼同時撲出。李天玄等的就是分兵。他猛地側身,避開第一隻狼的撲咬,左拳裹著銀脈的光芒砸在第二隻狼的腰上。銀脈吞噬的瞬間,那隻狼體內的靈力像是被抽乾了一樣,連慘叫都冇發出就癱軟在地。
右拳金色鋒芒刺出,正中第三隻狼的胸口。金係劍意貫穿心臟,那隻狼嗚咽一聲倒飛出去,血灑了一地。
三隻狼,兩死一傷。
銀狼王怒了。它仰天長嘯,剩下的狼群同時撲上。李天玄不退反進,身子壓低,像一條泥鰍在狼群中穿梭。他不用柴刀,雙拳交替出擊,左拳銀光吞噬,右拳金光破防。每拳隻打要害,每擊必倒一狼。十幾隻狼,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全趴在了地上。
銀狼王的眼睛紅了。它身上的銀毛根根豎立,電流從皮毛間竄出,在身體表麵形成一層銀色的電光甲。它猛地一蹬地,地麵裂開一道縫,龐大的身軀像是一道銀色閃電撞向李天玄。
李天玄雙臂交叉擋在胸前,銀脈和銀脈同時運轉,在身前形成一道金銀交織的屏障。
“砰!”
銀狼王撞上屏障,李天玄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雙腳在地上擦出兩道深痕。雙臂發麻,胸口發悶,但他冇倒。銀脈吞噬了銀狼王撞擊中逸散的一部分靈力,迅速轉化成修複之力,湧入受損的經脈。
銀狼王見一擊不中,更加暴怒。它身上的電流越來越強,兩隻前爪在地上一拍,一道銀色的電弧從地麵竄向李天玄。
李天玄來不及躲,右拳裹著金色鋒芒直接砸向電弧。金係劍意硬生生將電弧劈開,但餘電竄入他的右臂,整條手臂瞬間麻痹,金色經脈裡的靈力運轉都頓了一下。
“不能拖。”他咬牙忍住麻痹,銀脈全力運轉,瘋狂吞噬周圍空氣中逸散的靈力,補充消耗。然後他做了個讓銀狼王意想不到的動作——轉身就跑。
銀狼王果然追了上來。它速度極快,幾個縱躍就到了李天玄身後。但就在它的前爪即將拍上李天玄後背的瞬間,李天玄猛地轉身,左手早已蓄滿銀脈之力,一把攥住了銀狼王的前爪。
銀脈瘋狂吞噬。
銀狼王體內的靈力像是決堤的洪水,順著前爪湧入李天玄體內。銀狼王驚恐地嘶吼,拚命甩頭,但李天玄攥得死緊。他右拳也冇閒著,金色鋒芒一拳一拳砸在銀狼王的脖子上,每一拳都帶著金係劍意的穿透力。銀狼王掙紮了十幾息,最終靈力耗儘,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李天玄鬆開手,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狼的。經脈裡靈力幾乎枯竭,但銀脈正在自動吸收銀狼王殘留在空氣中的靈力,慢慢補充。他歇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石臺前,伸手握住了那柄斷槍。
槍尖上的銀光湧入他的掌心,順著左臂的銀脈一路向上,彙入丹田裡那顆銀色光點。銀色光點猛地膨脹,從花生米大小漲到了雞蛋大小。銀脈從胸口延伸到後背,從後背延伸到右腿。左臂金脈,右臂銀脈。雙脈貫通了四肢中的三肢。
青蓮空間裡,小天狐的九條尾巴同時炸開,金光和銀光在空間裡交織,青蓮的第二片花瓣完全展開。空間麵積從一間屋子擴展到了三間屋子那麼大,靈田也從一小塊變成了三塊。
銀狼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李天玄蹲在它麵前,看著它那雙銀白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凶狠,隻剩下恐懼和不甘。
“你走吧。”李天玄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我不殺你。”
銀狼王低低嗚咽了一聲,掙紮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霧氣裡。臨走前它回頭看了李天玄一眼,銀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光。
李天玄冇多想,盤腿坐在石臺上,開始消化從斷槍和狼王身上得來的靈力。他不知道的是,在空地邊緣的霧氣深處,一雙漆黑的眼睛正靜靜註視著他。
那雙眼睛的主人,手裡握著一塊和李天玄父親遺物一模一樣的黑色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