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滿村枯骨,唯我獨活
暗坑漆黑如墨,沉悶壓抑得令人窒息。
腐爛的泥土混雜著濃稠血腥,兩股濁氣交織在一起,死死堵滿狹小空間,順著呼吸鑽滿肺腑。
林燼蜷縮在冰冷泥濘裡,單薄的身軀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不是怕。
是痛。
一種從心底撕裂、直刺神魂的劇痛,像無數燒紅的細針,密密麻麻紮穿他的每一寸意識。他死死咬緊手背,牙齒深深嵌入皮肉,鮮血不斷滲出,滿口腥甜。手掌死死捂住嘴,連一絲細微的嗚咽都不敢透出。
他清楚。
隻要傳出半點聲響,青婆用命換來的這一線生機,就會徹底斷絕。
青溪村,最後一點人族火種,將徹底熄滅。
透過枝葉縫隙那一道極窄的微光,外麵的屠戮仍未結束。
他看見七歲的阿禾,被兩頭半大的幼獠隨意拎在掌心,像把玩一件隨手撿來的玩物。
往日裡,這個小小的女孩總愛跟在他身後,跑遍村前溪穀,摘最軟的野花,藏最甜的野果,軟糯的一聲“燼哥”,曾是村裡最乾淨的聲音。
可此刻。
她衣衫碎裂,滿身血痕,細小的四肢被野蠻攥握,微弱的掙紮隻換來更粗暴的拉扯。
“彆吃我……燼哥救我……”
稚嫩的哀求斷斷續續,輕得像風中殘燭。
荒古諸天,萬族無情。
獵物的眼淚、求饒、恐懼,從來換不來半分憐憫。
在獠族眼裡,人族從不是生靈。
隻是食材。
是養在山野、隨取隨用、天生該被啃食的低賤養料。
兩頭幼獠嬉笑著撕扯、戲耍,享受獵物瀕死的掙紮與絕望。
數息之後。
那道小小的身影,徹底冇了動靜。
一聲輕脆又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林燼雙眼瞬間赤紅,胸腔怒火轟然炸開,滾燙腥血直衝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咬牙咽回腹中。
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隻是一介凡人少年,無修為、無力量、無兵器。
衝出去,不是勇敢,是愚蠢,是辜負全村人死守到底的最後希望。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熟悉的鄰裡、溫柔的長輩、嬉笑的孩童,一個個慘死、碎裂、被啃食殆儘。
半個時辰,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
村落的哭喊、哀嚎、掙紮,儘數沉寂。
隻剩下殘梁斷木的輕響,以及獠族咀嚼血肉的沉悶聲響,回蕩在廢墟之間。
殺戮落幕。
數十名獠族巨人緩步遊走在殘破村落之中,漫不經心地擦去獠牙與利爪上的血漬,神情淡漠慵懶,仿佛剛剛隻是收割了一片成熟的莊稼。
“這批人族太瘦,肉質寡淡。”
“絕境賤種,能活已是僥幸,哪有資格肥美。”
“半月之後再來清掃一遍,收儘殘血,剛好夠我們煉體進補。”
“人族本就是萬族天養養料,殺之不儘,用之不竭。”
輕飄飄的幾句話。
字字誅心。
在異族口中,屠村叫收割,人命叫食材,億萬族人代代血淚苦難,僅僅是他們修煉進階、消遣取樂的資源。
這,就是荒古諸天,亙古不變的鐵律。
不多時,沉重如山的踏步聲漸漸遠去,獠族大隊踏碎殘骨,歸於深山迷霧之中。
山穀死寂。
唯有秋風穿破斷壁殘垣,嗚咽呼嘯,像無數枉死亡魂,低聲悲泣。
林燼依舊不敢動。
他在暗坑底屏息凝神,靜靜等候,一遍遍確認山林再無異族氣息、再無半點獸吼動靜。
直到徹底確認安全。
他才用儘全身脫力的力氣,緩緩推開覆蓋在身上的枯枝爛葉,從肮臟狹小的坑底,一點點爬出。
剛探出身子,他立刻伏在地麵,側耳細聽。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他撐著殘破冰冷的土地,緩緩起身。
迎麵而來的血腥氣濃烈刺骨,令人幾欲作嘔。
眼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青溪村徹底覆滅。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章滿村枯骨,唯我獨活(第2/2頁)
屋舍儘數坍塌,斷梁碎木遍地狼藉,土牆崩裂,土石混雜殘血、碎骨、爛肉鋪滿大地。整片土地被鮮血浸透,腳下每一步踏出,都是黏膩厚重的血色泥濘。
往日清澈的青溪,此刻整條河流暗紅如墨,流淌的不再是山泉,是三百餘口族人的血。
一村人。
老弱婦孺,壯漢青年。
無一活口。
林燼腳步虛浮,踉蹌前行,秋風穿體,寒意刺骨,卻凍不透他心底的滾燙血海。
他走過穀場,走過街巷,走過每一處曾充滿煙火與人聲的角落。
他看見了青婆殘破冰冷的遺體。
那個一生卑微、一生善良、拚命護他長大的老人,再也不會睜眼。
他看見了阿禾零落的殘軀。
那個日日追在他身後、軟糯喚他燼哥的小女孩,再也不會歸來。
他看見了值守的石大柱,看見了分他吃食的鄰裡,看見了所有熟悉的麵孔。
昨日煙火暖人間。
今日枯骨覆河山。
偌大青溪村,三百餘條性命。
唯他一人,獨活。
極致的孤獨、極致的悲涼、極致的絕望,如同滔天海嘯,瞬間吞冇少年所有心神。
隨之而起的,是焚儘神魂、永不熄滅的血海深仇。
雙腿一軟。
林燼重重跪倒在血色泥濘之中。
膝蓋砸在浸透族人鮮血的土地上,皮肉崩裂,劇痛徹骨,他卻渾然無知無覺。
他抬起滿是血汙、淚痕交錯的臉,望向灰蒙蒙、壓覆眾生的蒼天。
少年嗓音嘶啞、破碎、近乎血吼,以滿地枯骨為祭,以殘命立誓。
“蒼天可鑒,萬族聽著!”
“我林燼,青溪村最後一人!”
“今日全村覆滅,親人儘喪,血肉塗地!”
“我不甘!不服!不悔!”
“天道無眼,萬族無仁!”
“今日起,我願獻祭自身一切!”
“獻祭血肉!獻祭骨骼!獻祭靈魂!獻祭輪回!”
“獻祭餘生所有生機、氣運、未來、因果!”
“不求長生!不求富貴!不求苟活!”
“隻求——血債血償!”
“隻求——屠儘天下食人之族!”
“隻求——為人族,掙一線不滅生機!”
“此生此魂,儘獻諸天!萬劫不複!永世無休!!”
淒厲決絕的誓言震蕩廢墟,穿透山穀,久久不散。
就在誓言落儘的一瞬——
冥冥虛空,驟然震顫。
一縷跨越萬千位麵、穿透萬古歲月的至高微光,撕裂維度壁壘,精準墜落,籠罩跪在血泥中的少年。
諸天之外,一套閒置的救贖係統,被這世間最純粹、最慘烈、最決絕的人族執念,強行牽引、跨界截胡。
【檢測極致人族獻祭執念,終極誓約成立。】
【原宿主位麵崩塌,綁定權限空置。】
【目標自願獻祭肉身、魂魄、輪回、全部未來,符合唯一綁定條件。】
【諸天獻祭救贖係統解綁原宿主,強製綁定新宿主:林燼。】
【綁定完成。】
【本係統無無償饋贈,一切戰力、機緣、生路,皆需獻祭兌換。】
冰冷的係統信息流,直接烙印在神魂深處。
緊隨而來的,是撕魂裂魄的劇痛。
仿佛整個靈魂被生生撕扯、重塑、釘入無儘煉獄。
林燼跪在滿地枯骨之間,身軀劇烈抽搐,意識幾近崩碎。
他失去了家園。
失去了親人。
失去了所有溫暖與念想。
一無所有的少年,以整村亡魂為代價,換來了一條最殘酷、最孤絕的逆天之路。
世間再無青溪村那個淳樸苟活的少年。
從此大荒之中,唯餘一人。
背負血海枯骨,以殘魂為薪,向萬族宣戰。
血色殘陽穿透厚重黑雲,慘淡灑落,覆滿整片死寂廢墟。
人族萬年黑暗之下。
一點複仇星火,於屍山血海中,決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