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樹洞死鬥,殘卷微光
粗糲的夜風卷過林梢,樹葉嘩嘩作響,混雜著獠族沉重的踏地悶響,一步步碾過荒林的土地。
嘶吼聲此起彼伏,不止一頭。
從聲音方位判斷,至少三頭獠族,順著一路殘留的暗紅血跡,呈扇形散開搜獵,正在不斷收窄包圍圈。
樹洞藏在倒伏巨木根部,厚厚的藤蔓垂落,勉強遮蔽洞口,可空間逼仄,僅僅容得下兩個人蜷縮在內。一旦被發現,冇有周旋騰挪的餘地。
林燼半蹲在洞口內側,右手中握緊那柄殘破短刃,刃口布滿細小崩口,左手按住胸口,壓製胸腔內裡隱隱作痛的內傷。
左肩經過包紮已經不再滲血,但撕裂的傷痛依舊源源不斷傳來,每一次呼吸,肩頭繃帶都被肌肉牽動,鈍痛鑽骨。
神魂層麵的損傷更叫人難熬,腦袋昏沉,視野時不時浮起重影,係統冰冷警告依舊烙印在意識之中——嚴禁獻祭,強行催動便會造成永久神魂崩壞。
他的底牌,已經被徹底鎖死。
身側,囚徒依舊陷在高熱昏迷之中,臉頰燒得通紅,呼吸粗重灼熱,喉嚨裡時不時滾出細碎模糊的悶哼。
每一聲悶哼,都像一根繃緊的弦,扯動林燼緊繃的神經。
就怕這無意識的**,穿透藤蔓,傳入正在搜獵的獠族耳中。
林燼微微側過身,伸出手掌,輕輕覆在囚徒的額頭。滾燙的溫度灼燒掌心,退熱草藥的效力微乎其微,炎症還在體內肆虐。
他冇有多餘藥草,更冇有淨水,什麼都做不了,隻能收回手,重新將全部註意力投向樹洞之外的黑暗。
沙沙——
灌木叢被巨物撞開的聲響響起。
一頭獠族龐大的黑影,出現在十餘丈之外。
高大魁梧的身軀,骨斧扛在肩頭,鼻尖不停翕動,碩大的頭顱左右轉動,鼻子嗅探空氣中殘留的生人血氣。
正是從地底追出的異族獵手。
它距離樹洞尚有一段距離,可循著血跡的指引,路線正一點點朝這邊偏移。
林燼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連胸腔起伏都刻意放得極輕。
不能主動出擊。一旦衝出去廝殺,打鬥的聲響必然會引來其餘兩頭獠族合圍,以他如今殘破的狀態,麵對兩頭都難以周旋,三頭同時到場,便是必死。
隻能賭,賭對方會順著血跡繼續往前,錯過這處藤蔓遮掩的樹洞。
可世事從不會順著僥幸發展。
那頭獠族向前走出數步,忽然停下腳步。
地麵上幾滴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滴,落在它腳下的碎石之間。
它低下頭顱,粗大的鼻子貼近地麵反複嗅聞,隨即猛地抬頭,渾濁的獸眼直直望向巨木樹洞的方向。
血跡到此,氣息最重。
“吼——!!”
一聲短促凶戾的咆哮炸開。
它已經鎖定大致方位,掄起沉重骨斧,大步朝著倒伏古樹直衝而來!
林燼心臟驟然一縮。
躲不過去了。
他低頭飛快掃了一眼身側昏迷的囚徒,對方依舊在低聲悶哼,毫無自保能力。
冇有退路,隻能死戰。
他壓低身子,將囚徒儘量推到樹洞最內側,自己橫移擋在洞口,殘破短刃牢牢攥緊,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
轟隆!
骨斧狠狠劈砍在樹洞外側的粗大樹乾上,木屑飛濺,藤蔓被巨力扯斷數根,碎屑漫天紛飛。
粗大斧刃嵌進木質樹乾,震得整棵倒伏古樹都在微微震顫。
獠族奮力拔回骨斧,龐大頭顱隔著殘破的藤蔓,朝樹洞內部窺探。
黑暗之中,兩雙眼睛遙遙對上。
發現獵物!
獠族狂暴嘶吼,再度揮斧劈向樹洞入口,想要直接劈開這一層遮蔽,將裡麵的生靈剁成肉泥。
樹洞內部空間狹小,對方龐大身軀無法鑽進來,可骨斧足夠長,斧刃能夠透過破開的洞口向內劈刺。
斧刃裹挾腥風橫掃而入!
林燼腳下猛蹬腐葉地麵,身子急速向側麵翻滾躲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七章樹洞死鬥,殘卷微光(第2/2頁)
哐的一聲巨響,骨斧狠狠劈砸在他方才停留的位置,腐土碎石四濺,地麵被劈出一道淺淺凹痕。
險之又險避開致命一擊。
獠族一斧落空,暴躁不已,不停掄動骨斧,一遍又一遍朝著樹洞內部劈砍。樹乾不斷開裂,藤蔓大片脫落,樹洞的遮蔽正在飛快瓦解。
這樣被動躲避遲早會被劈中。
林燼借著一次斧刃收回的間隙,腰身發力,整個人矮身從破開大半的洞口縫隙猛地竄出!
他不與對方正麵硬撼骨斧的蠻力,借著荒林亂石地形,繞到獠族軀體側麵死角。
獠族體型龐大,轉向笨重,短距離內很難調轉巨斧防禦身側。
就是此刻!
林燼咬緊牙關,將全身殘存氣力灌註右手,殘破短刃對準獠族腋下那處為數不多的軟肉狠狠刺出!
鐺!
獸皮厚實堅韌,短刃僅僅刺入寸許,便被骨骼卡住。
劇痛刺激之下,獠族發出一聲震耳的痛吼,龐大身軀猛地側身,堅硬如山的肩胛狠狠撞向林燼。
林燼本就神魂昏沉,反應慢上半分,來不及完全閃避。
沉重撞擊狠狠砸在他的胸膛。
悶響炸開,肋骨舊傷再度劇痛翻湧,喉嚨一口腥甜湧上,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摔飛,重重撞在旁邊的岩石之上。
“咳……”
林燼咳出一口淡淡的血沫,渾身骨頭仿佛都要散架,左肩傷口經過劇烈震蕩,繃帶之下又開始緩緩滲出血液。
還未等他起身,遠處另外兩道沉重腳步聲飛快逼近。
其餘兩頭獠族,聽見打鬥咆哮,已經聞聲趕來支援。
兩頭黑影衝破灌木,呈合圍之勢,朝著林燼包抄過來。
一敵三。
傷勢纏身,神魂重創,獻祭被係統徹底封禁,兩把殘刃,身後樹洞之中還有一名毫無反抗能力的囚徒。
絕境,已經被推到極致。
林燼撐著岩石艱難爬起,手中短刃微微顫抖,視線重影愈發嚴重。
死亡的寒意,已經貼在了脖頸之上。
就在三頭獠族同時邁步,準備一擁而上將他撕碎的瞬間。
林燼懷中,那一塊沉寂許久的黑色獸皮殘卷,驟然再度發燙。
嗡——
幽幽的幽綠色微光,再一次從殘卷的紋路縫隙之間緩緩流淌而出。
殘卷既會被異族族群的狂暴情緒牽動,劇烈外力擠壓觸碰,同樣有概率喚醒它的淺層被動。方才打鬥摔撞岩石,胸口重重受擠壓,屬於偶然觸發,並非林燼能夠主動操控。
神魂深處,破碎模糊的低語,又一次輕輕響起。
低語響起的瞬間,腦中又是一陣刺痛。本就深度損傷的神魂再遭碾磨,視野猛地發白。殘卷在保護他,也在一點點吞噬他。
「……裂隙……歸位……」
僅僅是微弱的一瞬。
可那股源自萬古之上的冰冷意誌,瞬間向外擴散開來。
衝在最前方的三頭獠族,身體猛地齊齊僵在原地。
高舉的骨斧停在半空,邁開的腳步凝固在泥土之上。
狂暴凶戾的獸瞳之中,被源自血脈本能的極致恐懼填滿。
渾身肌肉不受控製地戰栗,再也無法向前踏出半步。
微光已然開始緩緩黯淡,這股威壓持續時間極短,不過寥寥數息,便會消散殆儘。
而樹洞內側,囚徒喉嚨依舊滾出細碎悶響。敵人雖被震懾,傷員隨時可能發出更大動靜,時間每流逝一分,雙重危機便加重一分。
三息。最多隻有三息。
要麼趁著這短暫的血脈威懾,帶著囚徒突圍逃走;要麼等微光熄滅,威壓消散,自己和樹洞之中的同族,儘數死於獠族斧下。
林燼大腦飛速運轉,冇有時間去驚歎殘卷的偉力。
他強壓神魂撕裂般的鈍痛,抬眼望向僵立不動的三頭異族,又回頭看向樹洞裡麵高燒昏迷的囚徒。
機會,隻有這轉瞬即逝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