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三息生死,棄戰突圍
神魂撕裂般的鈍痛,如同萬千細密冰針紮根腦海,反複穿刺、碾磨。
這是獸皮殘卷第二次被動喚醒萬古異種意誌,也是第二次肆無忌憚侵蝕他的神魂根基。
本就因多次獻祭、上次低語衝擊而布滿裂痕、深度損傷的神魂,根本無力承載這等層級的古老力量。刹那間,整片識海劇烈震顫,劇痛席卷全身。
林燼視野驟然大片發白,天地間的密林黑影、交錯藤蔓、地麵碎石儘數扭曲重疊,層層重影晃得他天旋地轉。腦袋沉如灌鉛,四肢驟然發軟發麻,渾身力氣被瞬間抽走大半,連穩穩站立、維持身形都成了奢望。
他死死咬緊舌尖,用極致的刺痛強行拽回瀕臨渙散的意識,口腔瞬間彌漫開濃鬱的鐵鏽血腥味。
從獲得殘卷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摸清這枚萬古秘物的本質。
它從來不是天降機緣,而是一把雙刃劍,更是纏骨噬心的宿命枷鎖。
危急關頭,它能以頂級血脈層級鎮壓異種,贈予轉瞬即逝的生機;但每一次庇護,都要透支他本就殘破的神魂,以他的修行根基、意識本源為代價,從未有過半分豁免,半分憐憫。
幽綠的微光靜靜流淌在黝黑殘卷的古樸紋路間,微弱卻肅穆,淡淡照亮林燼蒼白緊繃、布滿冷汗的側臉。
咫尺之外,三頭已然合圍殺來的獠族,徹底被這股源自萬古裂隙的恐怖意誌禁錮。
高高揚起的厚重骨斧凝固在半空,沉重踏出的腳掌懸停在泥土之上,胸腔翻滾的狂暴嘶吼死死卡在喉嚨裡。三頭魁梧如山的龐大戰體,渾身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戰栗,皮毛之下的血脈瘋狂躁動、恐懼顫栗。
源自族群最原始、最刻入血脈傳承的頂級畏懼,瞬間壓過了所有凶性、殺意與捕獵本能,讓這群悍不畏死的荒域異種徹底僵死原地。
可林燼心神極致冷靜,冇有半分僥幸與鬆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短暫的禁錮隻是血脈層級的絕對碾壓,而非真正的掌控與封印。
短效、脆弱、轉瞬即逝。
微光黯淡的速度肉眼可見,原本流轉的幽綠紋路以極快的速度褪去光澤,如同風中殘燭,燃一點,少一點。屬於萬古意誌的威壓,正在飛速消散。
一息。
僵直的僵局率先鬆動。
三頭獠族緊繃震顫的軀體緩緩鬆弛,皮下躁動的血脈漸漸平穩,籠罩心神的未知恐怖緩緩退潮。原本被徹底壓製的猩紅暴虐,一點點重新爬上獸瞳,殺戮的凶光再次凝聚,死死鎖定前方的人類獵物。
它們,已經開始掙脫禁錮。
二息。
後方樹洞之內,持續高熱昏迷的囚徒狀態驟然惡化。
滾燙的身軀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亂,喉嚨深處滾出一聲清晰沙啞的低悶**。這聲細碎的響動穿透靜謐的夜風,在死寂緊繃的林間格外刺耳。
林燼心臟驟然懸起,後背瞬間浸滿冷汗,全身肌肉瞬間繃到極致。
樹洞狹小密閉,毫無緩衝,一旦這聲**徹底驚醒掙脫禁錮的獠族,哪怕隻差一瞬的空隙,他和毫無自保能力的囚徒,都將葬身斧下,再無半分生機。
萬幸,此刻三頭異族尚且處在血脈僵直的尾聲,感官遲鈍、心神禁錮,短暫錯失了這一致命異響。
可這,已是絕境之中僅剩的運氣,再也冇有多餘容錯。
三息。
臨界極限,徹底抵達。
嗡——
一聲微不可察的低鳴散儘,最後一絲幽綠微光徹底縮回殘卷紋路深處。
懷中溫熱儘數消散,萬古異種的空靈低語徹底沉寂,那股俯瞰歲月、鎮壓萬族的冰冷意誌,徹底從這片荒林褪去。
“吼————!!!”
壓抑到極致的暴怒嘶吼轟然炸響,震得林間枝葉簌簌墜落!
三頭獠族幾乎在同一瞬間徹底掙脫血脈禁錮!
先前被壓製的恐懼、錯愕、屈辱,儘數逆反成滔天徹骨的殺意。
身為荒域精銳異種,竟被渺小人類戲耍、被古老秘物強行鎮壓,刻入族群傳承的本能恥辱,徹底點燃了它們的狂暴凶性。
冇有絲毫遲疑,冇有半點停頓,三頭龐大戰體同步爆發,瞬間形成無死角三角死圍,徹底封死整片空間!
正麵獠族巨臂全力掄斬,厚重骨斧裹挾撕裂空氣的爆鳴,凜冽寒光直指林燼脖頸,妄圖一斧斬斷頭顱,絕殺斃命;
左側獠族矮身橫劈,巨斧貼著地皮瘋狂掃出,封死所有下蹲、翻滾、低位閃避的全部餘地,斷絕低位生路;
後方獠族沉步碾壓,魁梧軀體死死封堵退路,堅硬的獸軀如同銅牆鐵壁,徹底截斷所有後撤空間。
三麵合圍,三層殺勢,三重絕殺!
完美無解的死局,瞬息成型!
換做完好狀態的荒域精銳,麵對三頭獠族同步合圍,尚且九死一生。
更何況此刻的林燼,早已滿身重創,狀態瀕臨崩盤。
左肩撕裂的貫穿傷口反複拉扯,繃帶早已浸透暗紅血水,每一次輕微動作都牽扯骨血,鑽心劇痛不斷蔓延全身;胸腔肋骨被之前巨力撞擊留下暗傷,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牽扯內裡臟腑,悶痛刺骨,喉間時時泛著腥甜;
精血堪堪維持在虧不到半成的狀態,本源幾乎圓滿,卻架不住肉身、神魂雙重透支,長途奔逃、連續死戰過後,體力早已透支殆儘,四肢沉重乏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八章三息生死,棄戰突圍(第2/2頁)
最致命的神魂傷勢從未緩解,深度損傷疊加二次異種意誌碾磨,視野持續重影、意識飄忽遲鈍,反應速度大幅下滑,根本無法發揮巔峰戰力;
更有係統鐵律高懸頭頂,神魂嚴禁再次獻祭,最後的翻盤底牌被徹底鎖死。
身後樹洞之中,還有一名高熱昏迷、動彈不得、毫無自保之力的人族同族,是他必須護住的累贅,更是此刻最大的軟肋。
戰,必死無疑。
拚,絕無生機。
生死一瞬,林燼瞬間摒棄所有本能的搏殺念頭、所有無謂的反擊執念。
極致絕境之下,蠻力毫無意義,唯有博弈縫隙、借勢破局,方有一線活路。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捕捉著瞬息萬變的戰局,鎖定唯一的破局之道。
三頭獠族體型太過魁梧厚重,軀體龐大、力量霸道,合圍之勢看似密不透風、滴水不漏,卻也造就了無法彌補的物理短板。
三具龐大戰體同步站位、同步發力、同步出斧,彼此身軀必然互相擠占、互相牽製,無法做到絕對無縫銜接。
三角合圍的右側軀體夾角之間,必然留存一寸天然盲區空隙!
這是體型桎梏造就的唯一破綻,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就是這一寸!
林燼眼底驟然爆起一抹決絕精光。
不退、不躲、不避!
他不退反進,將全身僅剩的氣力、透支的體能,儘數壓榨到極致!
腳下腐土猛然塌陷炸裂,碎葉泥土四下飛濺,整個人驟然矮身貼地,軀體近乎平行地麵,化作一道瀕死掠影,迎著三頭獠族狂暴落下的斧勢,精準無比地衝向那一寸夾縫盲區!
凜冽風聲瘋狂撕裂耳畔,死亡的陰冷氣息死死貼住肌膚,壓迫得人窒息。
下一瞬!
砰砰砰——!!!
三道厚重骨斧幾乎在同一時刻轟然砸落地麵!
連環巨響震得大地微微震顫,土石瘋狂飛濺,硬實的林地被硬生生劈出三道交錯深陷的斧痕深坑!
三道絕殺斧勢,儘數落在三角合圍的正中心位置,狂暴力量徹底宣泄一空!
而林燼,憑借極致的預判、決絕的矮身、毫秒不差的極限穿插,已然從三頭巨物的軀體夾縫盲區險死穿出!
脊背、肩頭、頭皮,幾乎是擦著冰冷斧刃的寒光掠過,分毫之差,便是身軀碎裂、血肉橫飛的結局。
衝出合圍的刹那,他的身形精準落定在樹洞側後方半步位置。
站位完美至極!
無需折返正麵險地,無需重新踏入合圍殺局,半步之距,伸手即可觸及樹洞,可帶走唯一的同族。
轉瞬即逝的生機,容不得半分拖遝。
林燼強忍神魂眩暈、胸腔悶痛、肩傷撕裂的三重劇痛,身形一閃,側身探臂,手掌精準穿透樹洞後壁裂開的縫隙。
五指牢牢扣住囚徒後背粗布衣襟,手腕殘存氣力瞬間爆發。
“走!”
低沉喝聲壓在喉間,他蠻力猛地一拽,直接將渾身滾燙、虛弱昏迷、毫無借力之力的囚徒,從樹洞深處硬生生拖拽而出。
左臂穩穩攬住囚徒酸軟無力的腰背,以自身完好的右肩全力承重,半抱半架,死死穩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身軀,杜絕半點墜落風險。
身後,合圍落空的三頭獠族徹底暴怒,震天嘶吼已然炸至耳畔,沉重的踏步聲緊隨而至,殺勢再度成型。
林燼再不回頭,腳下迸發最後一絲餘力,身形猛然一沉,抱著囚徒徑直紮入後方幽深濃密的荒林深處。
交錯的枯枝、鋒利的野草瘋狂刮擦肌膚,劃出細密血痕,冰冷的夜風灌入傷口,刺骨生寒。
全速奔逃之間,全身新舊傷勢徹底全麵爆發。
左肩破損的繃帶徹底崩開,愈合大半的撕裂傷口再度開裂,溫熱的血水順著手臂蜿蜒滴落,一滴滴落在枯葉土層之上,留下連綿不斷、清晰可見的暗紅血跡。
這是無法抹去的追蹤路標,會源源不斷指引追兵方位。
神魂昏沉愈發劇烈,眼前景象忽明忽暗,重影反複疊加,腦袋陣陣發黑,好幾次腳步虛浮、身形踉蹌,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懷中的獸皮殘卷徹底沉寂,冰冷僵硬,再無半點異動,半點微光。
方才那瞬的生機救贖,早已提前榨乾了它此刻所能動用的所有力量,也透支了他的神魂本源。
兩次觸發,兩次噬神。
林燼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冰冷的預感——
殘卷不是隨機觸發。
它每一次蘇醒,都不是巧合。
剛才三頭獠族的狂暴殺意、族群血氣、地底古墟殘留的裂隙氣息交織在一起,才撬動了它的淺層封印。
換言之,這片荒林底下,依舊連著上古鎮封遺跡。
他逃得出獠族追殺,卻逃不出這片土地埋藏的萬古秘密。
而身後,三頭獠族的追獵從未停歇。
血跡未乾、殺機未斷、地脈暗流湧動。
今夜的荒林逃亡,僅僅是他接觸荒域終極秘辛的——第一頁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