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危坡攀援,凶兆漸斂
腳下亂石被地脈餘震震得微微晃動,細碎石子順著地麵滾向溝壑深處,撞在岩石上發出零星脆響。
林燼強撐著軀體緩慢挪步,每踏出一步,脊背的鈍痛便如潮水一般湧上來。撞擊岩石留下的內傷順著脊椎蔓延全身,胸腔跟著一陣陣抽緊,呼吸隻能壓得淺而緩,不敢大口換氣,生怕牽動臟腑,喉間那股腥甜便會衝破牙關湧出來。
懷中囚徒依舊滾燙,身軀時不時不受控製地輕輕抽搐。昏迷之中的人全無自我支撐之力,全部重量沉沉壓在林燼的左臂與胸口,進一步消耗著本就見底的體力。他不得不將雙臂箍得更緊,手掌扣住對方後背破舊的衣料,防止顛簸之間囚徒從臂彎滑落。
神魂的眩暈感不曾消散,視野時不時蒙上一層薄薄灰霧,周遭嶙峋亂石的輪廓來回疊出重影。他不停逼迫自己眨眼,以痛感拽回渙散的心神,不讓昏沉吞噬意識。
溝坡就近在眼前。
方才他就是從這片坡麵滾落跌入溝底。坡麵上布滿鬆動碎石與浮土,大塊棱角石礫半埋在泥土之中,不少灌木老根裸露在外,盤繞勾掛在崖壁上,是僅有的可以借力的支點。可經過接連不斷的地脈震蕩,許多石塊已經鬆動,隻需要稍稍受力,便會直接滾落。
想要懷抱一人由此向上攀回地表,難於登天。
林燼停下腳步,背靠一塊還算穩固的巨石短暫喘息。巨石冰涼的石麵貼住灼熱酸痛的脊背,稍稍緩解幾分皮肉灼燒般的痛感。
腦海之中閃過係統麵板的輪廓。
獻祭。
這是他手裡最直接的破局手段。隻要獻祭部分精血,便可換取短時肉身爆發力量,足以帶著囚徒一鼓作氣衝上溝坡。
可那道冰冷的係統禁令清晰浮現在心底。
神魂損傷未愈,嚴禁以獻祭透支本源。
先前兩次獸皮殘卷的被動爆發,已經在識海刻下道道裂痕,若是此刻再動用獻祭,強行壓榨本源力量,神魂極有可能直接崩碎。換來短暫爆發的代價,便是徹底淪為冇有意識的廢人,懷中囚徒依舊難逃一死。
底牌擺在眼前,卻絕不能動用。
林燼壓下心底這一絲念想,放棄走捷徑的奢望。隻能憑血肉肉身,硬闖眼前這道危坡。
身後溝道深處,獠族冇有傳來逼近的聲響。那股源自裂隙的威壓依舊籠罩溝穀,壓製著異種心中的殺戮本能。但林燼心底無比清楚,這份庇護是借來的,不會長久。地底轟鳴正在一點點減弱,地脈震蕩的幅度緩緩回落,溝壑深處漫出的青灰微光,亮度也在一點點黯淡下去。
凶兆正在收斂。
一旦裂隙外泄的威壓徹底消散,三頭獠族便會掙脫血脈之中的恐懼,再度拾起殺念,向著自己撲殺而來。留給他攀爬脫身的時間,正在一點一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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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耽擱。
林燼微微側身,將囚徒儘量護在自己身前,讓對方避開坡麵滾落碎石的衝擊。右手伸出去,攥住一根裸露在外的老灌木根係。粗糙的樹皮磨破掌心早已布滿的細小傷口,刺痛順著指尖傳遍手臂。
他腳下尋到一塊尚且穩固的石頭作為落腳點,渾身肌肉緊繃,借著根係的拉扯之力,緩緩向上挪動半尺。
就在此時,腳下石塊猛地一晃。
那塊被他踩住的礫石本就埋在浮土之內,承受不住雙重重量,驟然鬆動,嘩啦一聲順著坡麵向下滾落,重重砸在溝底亂石堆,迸開數片碎石。
林燼身形驟然一滑,半邊身子往下墜去。
千鈞一發之際,右手死死攥緊那根老根,指節因為全力用力泛出慘白,左臂拚儘全力鎖牢懷中囚徒,不讓懷裡的人摔落出去。脊背舊傷被這驟然拉扯狠狠撕裂一般,劇痛直衝頭頂,眼前瞬間一片發黑。
喉間再也壓製不住,一口腥甜湧上,被他偏頭狠狠咽回腹中。
“穩住。”
林燼齒縫間擠出極低的自語。
他不敢向下回望幽深溝底,也不敢去看身後溝道裡潛藏的凶敵,全部心神儘數放在坡麵之上。鬆開已經踩空的腳,重新在亂石之間搜尋牢靠支點。
掌心已經被灌木根須磨出新鮮血痕,血水混著塵土黏在皮膚之上。每向上挪動數寸,都要耗儘極大氣力,渾身汗水浸透衣衫,與傷口滲出的血水交融在一起。肩頭舊傷的繃帶早已徹底崩開,裂開的皮肉不斷滲血,順著胳膊緩緩流淌。
懷中囚徒又一次發出細碎囈語,依舊是那兩個字。
“燈……北邊……”
微弱的呢喃如同一道無形的鞭子,抽打在林燼渙散的意誌之上。
不能倒下。
若是在此處摔落,不僅僅是自己重傷,懷中高熱瀕死的同族,會直接摔在溝底亂石之上,生機直接斷絕。
他咬碎牙,憑借一股求生的執念,一寸一寸向著上方挪去。鬆動的碎石不停從身側簌簌滾落,砸在溝底發出沙沙的響動。好幾次根係搖晃、石塊打滑,數次險些再度墜落,又都被他硬生生穩住身形。
地脈的震顫越來越微弱,溝壑深處的青灰微光已經淡得近乎看不見。
溝道中段,傳來獠族低沉、煩躁的呼嚕低吼。
血脈層麵的恐懼正在退去,殺戮的野性,正在重新蘇醒。
它們快要重新追上來了。
距離溝沿地表,尚且還有數尺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