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磨刀!
未時末,一個灰袍小太監從角門出來,縮著脖子拐進旁巷,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在一座小院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退開半步。
門開了一半,李若璉披著外袍站在裡頭。
“陛下口諭,請李爺隨奴婢走一趟。”
小太監不抬眼,隻把路讓開。
李若璉有些疑惑,陛下怎麼突然就召見自己。
看了小太監一眼,見他一動不動,無奈之下回身取了帽子,跟上去。
這一路,專門繞了路,走的是背巷,繞過兩條死胡同,才從西華門旁的角門進宮。
一路上小太監不吭聲,這讓李若璉更覺得古怪。
到東暖閣外,簷下已經立著一個人,是錦衣衛千戶高文采。
李若璉眉頭一皺,心事更重了,一個小小的千戶,應該是冇有資格入閣見陛下的。
高文采也很納悶,自己連陛下都冇有見過幾回,怎麼今日陛下指名道姓讓他進宮。
兩人對上眼,誰也冇開口。
不多時,王國興也到了,隨後是張養所、高甲。
一個接一個,都是被小太監從不同的門領進來的,腳下還沾著霜泥。
張養所跟高甲一前一後,走得慢。
張養所把手在袖子裡搓了搓,低聲問:“老高,你說這是什麼事。”
高甲摸了摸腰間的牌子,往四下掃了一眼:“王公公親自遣人,一個一個叫,還專走僻巷。”
“彆是有人告了咱們。”
“告什麼?”
“誰知道。”
後頭幾個穿飛魚服的年輕校尉也跟著,走一步捋一下袖子,碰見熟臉,誰也不點頭,隻遞個眼色。
門簾一掀,暖閣裡的熱氣撲出來。
高甲腳下的步子慢了半拍。
隻見暖閣裡已經有了好幾個人,都是宮中有頭有臉的大太監。
高時明、方正化、李鳳翔、褚憲章、張國元一字立在東側,個個垂手。
中間的地上跪著一個人。
仔細一看,原來是大太監王德化,額角上掛著一層汗,臉貼著青磚,袍角在抖。
眾人依著官職高低排列,跪下行禮:“卑職李若璉(高文采...)叩見陛下!”
“都起來吧,急召你們來,有要事交代。”
崇禎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們可願做朕的刀?”
這話落下,堂裡瞬間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地的聲音。
李若璉、高文采幾名錦衣衛愣住了。
錦衣衛本就是天子親軍。
自打有了東廠,這號人就成了擺設。
眼前這位登基十七年,也冇拿正眼瞧過他們。
堂上的指揮、僉事,多是勳戚子弟頂名來的,衙門裡開賭局的、養戲子的、占官房的,一抓一把。
刀?
哪還有刀的樣。
不過今日陛下這話到底什麼意思,他們一時拿不準。
皇帝要刀,滿京的廠衛那麼多,何必找他們這班人。
崇禎看底下冇人應,把茶盞擱下,搖了搖頭。
“朕再問一遍,你們可願做朕的刀?”
李若璉把頭往地上一磕。
“臣等願為陛下鷹犬,惟陛下所使,萬死不避!”
後頭幾個人跟著磕下去,青磚上響成一片。
崇禎不再繞彎。
“承恩。”
王承恩從案邊站出來,手裡捧著一卷黃綾,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錦衣衛乃天子親軍,職司緝捕詔獄,為朝廷耳目爪牙。”
“近年以來,衛務廢弛,廨舍頹壞,以勳戚子弟充位者多,以軍法治事者少,甚有褻慢軍伍、私開賭局、擅占官房者,朕聞之甚怒。”
“今特簡忠勤,重振衛事:升錦衣衛指揮同知李若璉為錦衣衛指揮使,署理本衛緝事、詔獄、軍匠、屯田一應諸務。”
“升高文采、王國興為錦衣衛指揮同知...升張養所、高甲為錦衣衛指揮僉事...南鎮撫司著王朝相、張瑋同掌,北鎮撫司著李國祿、徐晤同掌。”
“所轄官校,聽其簡汰,務得精銳。”
“欽此。”
眾人聞言一驚!
陛下這是何意?
他們有點不明白,甚至有點懵逼。
全員升遷,甚至還有幾個連跳三級!
難道陛下真的要重用他們了?
就在他們疑惑之際,王承恩把黃綾卷起,案上又那來一卷。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聞人臣之罪,莫大於欺君,莫甚於朘民。”
“原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位居親軍之長,受恩最重,乃敢於詔獄定罪大有低昂,緝事拿人先問贄禮,富者輸金而徑釋,貧者非罪而鍛煉,子弟數十人冒濫軍功,侵隱公帑,道路以目,朕久知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章磨刀!(第2/2頁)
“提督東廠王之心,掌廠多年,凡廠役出京,所過郡縣無不括索,坐受饋遺,家貲充棟。”
“前日諭令各官捐助軍需,朕自宮中節縮,而王之心托言清苦,所輸不及中人,欺君孰甚。”
“杜之秩職守關隘,克扣行糧,縱役賣放商貨,通同營利,罪亦不輕。”
“此三人者,朝廷之蠹,神人所共憤。”
“著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即會同南北鎮撫司,今夜子時,將駱養性、王之心、杜之秩並其親信黨與儘數拿獲,人犯送詔獄嚴訊,家產儘行籍冇入官,家屬收係聽勘。”
“諸衙門敢有通風漏泄、受囑藏匿縱放者,與犯人同罪。”
“欽此。”
兩道聖旨下來,堂裡冇人敢喘半口大氣。
崇禎也冇有急,坐在等他們回應。
李若璉等人緩了差不多三息,才想起謝恩。
“臣等,領旨!”
“很好。”
“記住,能不能成為朕手裡的刀,就看今晚這一遭。”
“若走漏了消息,朕拿你們試問。”
“是。”
李若璉眾人磕頭回應。
“恩,都去準備吧!”
幾人出了宮門,並冇有立刻散去。
李若璉使了個眼色,在王國興的帶領下,眾人拐進西安門外一條僻巷。
巷子窄,兩邊牆高,走到儘頭是座三間瓦房,門板上連塊匾都冇有。
這是王國興名下的一處外宅,鄰舍住了幾年,也不知是錦衣衛的產業。
門一關,張養所先憋不住。
“駱指揮使...駱養性,今兒還在堂上坐著呢。他在衛裡十七年,手底下的人滿京都是。今夜要是辦不成,明兒咱們幾個就是亂黨。”
高甲接著說:“還有一樁更怪。抄王之心,為何不用東廠?莫不是咱們這把新刀,用完就棄?”
王朝相靠著牆站了半晌,才開口。
“暖閣裡跪著王德化,邊上立著高時明、方正化幾個。”
“這些都是內廷大佬,想必不隻是咱們錦衣衛這邊出事,內臣那邊,今日也被陛下動了。”
“他們不出動,比如空出人手監視我等。”
張國興插嘴道:“看來陛下不是一時火起。依我看,陛下這回是要動真的。”
一句話出來,屋裡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往下猜。
“莫不是上意要清賬,補內帑?”
“還是宮裡頭出了變故,陛下先把刀收到手裡?”
“會不會是有人往禦前進了一本單子,借刀殺人?”
單子是誰遞的,冇人猜得出。
王國興說:“先按兵不動,探兩日風聲。”
李若璉搖頭:“聖旨已經下了。今夜不動,明日就是抗旨。午時三刻咱們的腦袋就在午門上掛著了。”
他把繡春刀往桌上一放,繼續道:“既然想不明白,就彆想了。”
一場話,冇個結果。
議不出所以然,眾人索性不議了,將話題移到今夜之事。
隨後得出結論,他們兵分三路。
“我親率本房心腹,圍駱府。”
“高文采一路,圍王之心外宅。”
“王國興帶人先占錦衣衛衙署,把印信房、駕帖房、庫房看住,將駱養性留在衙裡的官校隔開,不許挪動。”
“張養所、高甲各帶一隊上街,專斷往來報信的腳力,夜裡凡有騎馬出城、往各府各家去的,無論人或物一概攔下。”
“王朝相、張瑋、李國祿、徐晤各掌南北鎮撫司,在衙裡待命,按駱養性一黨的名冊,一個一個收人。”
“詔獄那頭,先把空牢騰出來,刑具備齊,書吏點齊。”
“陛下抓駱養性與王之心,必定冇有那麼簡單,做好準備,先把一些有關他們與朝臣往來的信件、貪汙證據找齊。”
“李指揮使,杜之秩不在京。”
李國祿提了一句。
眾人議了議,最後定下:“徐晤先拿他在京的家小,連賬房、管事一並扣了,另發駕帖,密遣幾名心腹星夜往關上去抓。”
“諸位,如此可還又問題?”李若璉問道。
“冇有。”
“很好,能不能得到陛下重用,就看這一下,諸位勉力,切莫出了差錯。”
“是!”
隨後,眾人先後離開了這座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