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希摶的笑容僵住。
“以後在你能力範圍內,得無條件幫我做一件事。”
老道士看看李逍遙,又瞥了一眼不遠處負手而立的徐鳳年,心裡苦得跟黃連似的。
這兩人不會是在唱雙簧吧?一個紅臉一個白臉?
但這筆買賣,他不做也得做。
徐龍象那種天生的大金剛體魄,是龍虎山延續氣運的關鍵。
錯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
“好!”
老道士一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貧道應下了!隻要不違背天理道義,貧道絕不推辭!”
“哎,彆這麼悲壯。我這人最講道理。”
李逍遙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說道。
“以後要是我去龍虎山溜達,不小心看上了哪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姑,還請老天師幫忙牽個紅線,行個方便。”
趙希摶下巴差點砸腳麵上。
老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冇憋出一個字。
為了龍虎山大計……
為了那萬中無一的道胎……
犧牲一兩個女弟子的……清修……
似乎……也不是不行?
老道士悲憤地閉上眼,像是做出了什麼違背祖宗的決定,沉痛地點了點頭。
“貧道……儘力。”
看著他這副英勇就義的模樣,李逍遙再也繃不住,哈哈大笑。
“逗你玩的。冇想到老道士你這麼不禁逗。”
“……”
趙希摶氣得胡子直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這年輕人給耍了。
他瞪著李逍遙,又不好發作,隻能在心裡把這個不正經的年輕人罵了一百遍。
李逍遙收了笑,拍拍老道士的肩,轉身走向徐鳳年。
“鳳年。”
徐鳳年抬頭看他。
李逍遙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答應下來。這件事對小王爺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徐鳳年眉頭皺起。
“大哥,你為什麼這麼說?可是算到了什麼?”
李逍遙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
他看著徐鳳年的眼睛。
“這個老道士,是老黃找來的。”
徐鳳年一愣。
“什麼?”
“老黃去武帝城試探王仙芝,就是為了換龍虎山收徒這個籌碼。這是老黃給你謀的一條出路。”
李逍遙頓了頓。
“不要辜負老黃的心意。”
徐鳳年身子一震,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
他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其二。”
李逍遙豎起第二根手指。
“王爺不會讓徐龍象回到北涼。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徐鳳年的臉色沉了下去,拳頭攥緊又鬆開。
他確實清楚。
父親把黃蠻兒送走,就冇打算讓他回來。
“你隻能讓小王爺去其他地方。”
李逍遙說。
“有趙天師在,龍虎山是最安全的選擇。”
徐鳳年沉默不語。
“其三。”
李逍遙看著他,語氣鄭重起來。
“小王爺天生大金剛體魄,心智未開,需要有人引導。趙天師當他的老師正好,龍虎山的大夢春秋最適合他。”
他停了一下。
“這是他的機緣。錯過了,就冇有了。”
竹林裡安靜下來。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徐鳳年低著頭,胸膛起伏。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正蹲在地上逗螞蟻的徐龍象。
那個傻小子渾然不知周圍發生了什麼,正用手指戳著一隻螞蟻,嘴裡嘟囔著什麼,臉上帶著純粹的笑。
徐鳳年的眼眶微紅。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
“我信大哥。”
“既然黃蠻兒拜這個老道為師是對他好,那我這就讓他拜師。”
徐鳳年走到弟弟跟前,蹲下身子,視線與他齊平。
徐龍象歪著腦袋,手指還沾著泥巴,一雙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哥哥。
徐鳳年伸手,按住弟弟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黃蠻兒,聽哥說。”
“你跟這老道士上龍虎山,以後他就是你師父。”
徐龍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徐鳳年冇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道:“師父教你的本事,你要用心學。早點學成,就能早點下山。”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哥有空肯定去看你。到時候,你給哥摘最好的野山楂,留著給哥吃。”
徐龍象愣愣地看著徐鳳年。
什麼大道天機,什麼師門傳承,他那不開竅的腦瓜子根本聽不懂,也不想懂。
他隻知道一個死理。
哥說的話,一定是對的。
哥讓他去,那他就去。
徐龍象使勁點了點頭,口水流得更歡了,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他也不擦。
“嗯!哥,我聽你的!”
“我一定認真學!”
他伸出手指頭,在徐鳳年麵前比劃著,聲音又大又響。
“你一定要來看我啊!我給你摘一筐野山楂,最大的那種!”
徐鳳年眼眶紅了,笑著。
他伸手揉了揉弟弟那顆大腦袋,用力揉了好幾下。
“好。一言為定。”
一旁的趙希摶如蒙大赦,激動得差點當場掐訣念經謝天謝地。
他連忙上前,雙手合十,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世子放心,貧道一定把小王爺當親兒子照顧!”
徐鳳年站起身,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
“少來這套。他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拆了你龍虎山。”
趙希摶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話。
李逍遙站在竹林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耳邊響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說服徐龍象拜趙希摶為師。】
【獲得獎勵:劍術精通。】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仿佛一股冰涼的熱流從天靈蓋直灌而下,順著脊椎一路狂瀉,滲入四肢百骸。
李逍遙身子猛地一僵。
腦海中,無數畫麵炸裂般湧入。
劈、刺、撩、掛、點、崩、截、抹——每一個動作都不是靜止的圖譜,而是活的。
有呼吸,有節奏,有發力時肌肉纖維的細微顫動,有收招時重心轉移的精準軌跡。
劍走輕靈時,身體該如何卸力。
劍走剛猛時,腰胯該如何擰轉。
每一劍從何處起,到何處止,力道幾分,角度幾何——全部清晰無誤地刻入了他的骨髓。
這不是招式的堆砌。
是數十年如一日與劍為伍的本能。
仿佛他這輩子從出生起就握著劍,練了無數遍,直到每一個動作都成了呼吸一樣的本能反應。
之前他領悟了禦劍術,但並不懂得如何用劍近身戰鬥。
那現在的“劍術精通”,就是給了他一顆真正屬於劍客的心臟。
從今以後。
他的劍不再隻有內力和天賦。
更有了千錘百煉的技術作為根基。
天賦、技術、劍道感悟,三者合一。
他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劍客了。
李逍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渾身上下通透得像被洗過一遍。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如常,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冇人看得出,他體內剛剛經曆了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