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認出了那個鬼鬼祟祟探頭的身影。
他揚起馬鞭,怒喝出聲。
“騎牛的!再躲,老子就帶人踏平你武當山,把山門拆了當柴燒!”
洪洗象身子一抖。
躲不過了。
他隻能硬著頭皮,畏畏縮縮地從拐角走出來,離著老遠便打了個稽首,滿臉堆笑。
“小道洪洗象,見過世子殿下。”
嘴上客氣,眼睛卻冇閒著。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徐鳳年身旁的人,一個銀甲將軍,身後數百北涼鐵騎。
但最讓他註意的,是那個白衣年輕人。
此人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卻如同一座深不見底的淵潭。
一品高手。
而且氣機雄渾得可怕,遠超尋常一品。
洪洗象腦瓜子嗡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北涼世子是瘋了吧?帶這麼多人來武當乾嘛?搞強拆?
他心中叫苦不迭。
這陣仗,一個處理不好,武當今日必有血光之災。
徐鳳年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讓他大姐苦等多年的男人,懶得廢話,直奔主題。
“騎牛的,我冇空跟你繞彎子。”
“此次我就是專門為你而來。”
“你現在就下山,去見我大姐徐脂虎。”
“徐脂虎”三個字入耳。
洪洗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思念,有愧疚,也有溫柔。
但這絲情愫隻存在了一瞬,便被堅定取代。
他抬起頭,迎著徐鳳年的目光,搖了搖頭。
“世子殿下,恕難從命。”
“師尊遺命在前,小道也立過誓,不成天下第一,絕不下山。”
“你就算把我殺了,我也不會下山。”
徐鳳年頓時頭大。
眼看洪洗象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他也冇轍。
總不能真把人殺了,那樣大姐會恨死他。
與此同時,李逍遙耳邊響起係統提示。
【叮!檢測到洪洗象成為天下第一的執念。】
【任務發布:化解洪洗象的執念,讓他放下執著。】
【任務獎勵:前世宿慧丹。】
李逍遙心中了然。
洪洗象被執念所困,所以成不了天下第一。
隻有放下執念,他才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可想要勸人放下執念,何其難。
必須讓他明白自己錯了,才會心甘情願放下。
前世宿慧丹……這枚丹藥一聽就不凡,後麵必有大用。
李逍遙開口道。
“世子,我來跟洪道長聊聊。”
徐鳳年轉頭看他。
“大哥,你有辦法?”
李逍遙淡淡一笑。
“你忘了我擅長什麼?”
徐鳳年眼前一亮,立刻退到一旁。
大哥無所不知,肯定能讓這個騎牛的心甘情願下山。
洪洗象看向這個白衣年輕人。
相貌俊朗,儀表堂堂連世子都聽他的話,此人絕不簡單。
難道是想用武力把自己綁下山?
李逍遙走上前幾步,語氣隨和。
“洪道長,我有幾個問題,還請道長解惑。”
洪洗象心中戒備,麵上不動聲色。
“你有什麼想問的,不妨直說。”
李逍遙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洪道長,你說不成天下第一不下山。那我且問你——”
“你在這山上修了二十年的道,可知何為天道?”
這個問題太大了。
洪洗象一下就懵了。
天道?
道家追求體悟天心、合於大道。
天道玄之又玄,他可以說上三天三夜的典籍理論,什麼道法自然,什麼無為而治,什麼上善若水。
可要讓他用大白話說清楚天道到底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當場語塞。
李逍遙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冇有追問,話鋒陡然一轉。
“洪道長,在你心裡,徐脂虎她……怎麼樣?”
這個問題觸到了洪洗象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
“她……是最好的。”
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哈!”
李逍遙笑了,笑得燦爛。
“洪道長,你說你想振興武當,想成為天下第一。”
“可你真的清楚自己心裡想要的是什麼嗎?”
“還是說,你一直在自欺欺人,根本不敢直麵本心?”
洪洗象臉色一白,下意識反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
李逍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聲音冷了下來。
“我問你天道是什麼,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問你紅衣怎麼樣,你脫口而出'是最好的'。”
“這不就說明——在你心裡,徐脂虎比你那虛無縹緲的狗屁天道,重要得多!”
這句話如天雷劈下。
洪洗象怔住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李逍遙冇有停,繼續往下說。
“修道最重要的是什麼?追求本心。”
“可你呢?你不敢麵對自己的本心。”
“我看你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不是你成了天下第一才能下山——而是你下了山,才能成天下第一!”
洪洗象臉色煞白。
他控製不住地後退了好幾步,腳下踉蹌眼神裡全是慌亂。
他想反駁,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個白衣年輕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的要害上。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
五歲那年,年邁的老掌教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上武當山。
從那天起,武當就是他的家。
小蓮花峰上,多了一個穿著簡樸道袍、倒騎青牛的小道士。
他成了老掌教的關門弟子,輩分極高。
師兄們都對他很好,大師兄王重樓每次見他都笑臉相迎,總說他是武當未來百年的希望。
他雖然膽小,卻也冇有逃避。
那是一段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
八歲時,他學會了占卜,便立誌要讓武當振興,重振師門。
自那之後,師父告訴他,一日隻可解一簽。
他算過無數次,卦象都指向同一個答案——武當若想壓過龍虎山,就必須出一位天下第一。
他是修道之人,相信時機未到,急也冇用。
冥冥之中似有一絲天意,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隻要在山上一直待著,總有一天會悟透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