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李逍遙福至心靈。
他看著王重樓手中那柄紫光大盛的神荼劍,鬼使神差地輕聲吐出兩個字。
“劍來。”
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敕令。
“嗡——!”
神荼劍瞬間掙脫王重樓的束縛,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如乳燕投林般飛至李逍遙麵前。
劍身溫順地懸停在他身側,輕吟不止,充滿了久彆重逢的喜悅。
全場死寂。
這一幕,比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對決更加震撼人心。
“神荼……認主了……”
王小屏在師兄弟的攙扶下掙紮著起身,死死盯著這一幕,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除非……除非是……”
除非是真武大帝親臨!
“真武大帝!”
王重樓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麻了。
所有關於李逍遙的線索,在這一刻瞬間串聯。
點撥呂祖、一眼悟疊雷、神荼認主……
樁樁件件,都指向一個驚世駭俗卻又唯一合理的可能——眼前這位玩世不恭的白衣年輕人,正是他們武當山供奉了數百年的那位蕩魔天尊、鎮守北方的真武大帝轉世!
想通此節,王重樓心中先是震驚,隨即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
真武大帝的轉世之身,武當興盛指日可待!
年輕時,他與徐驍相識,便將整個武當的未來押在了北涼身上。
如今找到真武大帝轉世,他得重新押註!
他心中飛速盤算。
他一身大黃庭本是為徐鳳年所修,如今看來,這大黃庭的歸屬還得重新斟酌。
李逍遙是真武轉世,彆說傳授大黃庭,便是傾儘武當所有,又有何妨!
今日先見呂祖歸位,又見真武降世,他王重樓不枉此生。
在他的眼色示意下,王小屏走上前來。
這位孤傲了一輩子的劍癡,收起了身上所有的驕傲與棱角,對著李逍遙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聲音沙啞而真誠。
“王小屏有眼不識泰山,方才挑釁在先,多有得罪,還請李兄弟原諒。”
能讓這位寧折不彎的劍癡低頭,殊為不易。
李逍遙笑著上前一步,親手將王小屏扶起,大度地說道。
“王道長言重了,不打不相識嘛。”
“何況方才隻是切磋,晚輩年輕氣盛,出手冇輕冇重,該說抱歉的是我才對。”
他這份不驕不躁的氣度,讓王重樓等人心中更添幾分歎服。
“多謝李小友深明大義。”
王重樓撫須一笑,走上前來,將那柄依舊懸停在李逍遙身側的神荼劍指了指。
“此劍乃上古真武大帝佩劍,我武當數百年來不過代為保管。”
“如今神劍既然願意跟隨李小友,那便是物歸原主,請李小友將其收下。”
李逍遙也不矯情,伸手握住劍柄。
入手的刹那,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劍身傳來,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召喚。
“那晚輩就卻之不恭了。”
王重樓點了點頭,神色忽然變得鄭重。
他轉過身,麵向眾人,聲音洪亮。
“為報李小友點撥呂祖、興我武當道統之大恩,老道願破例,將《大黃庭》傳授於李小友!”
此言一出,陳繇和宋知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大黃庭,那可是武當壓箱底的東西,百年來隻有掌教一人能修成。
如今竟要傳給外人?
但緊接著,他們便釋然了。
李逍遙很有可能是真武大帝轉世,掌教做什麼肯定有他的道理。
李逍遙拱手一禮。
“王掌教願意傳授大黃庭,小子冇有拒絕的道理。”
李逍遙知道王重樓這麼說,肯定彆有用意。
他才不會傻到拒絕。
王重樓笑道:“《大黃庭》晦澀難懂,能否學會全看你自身造化。”
“晚輩儘力而為。”
王重樓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帶領眾人前往山腰一處清幽的竹林茅屋。
竹影搖曳,雪覆茅簷,環境清幽得恍若世外。
“李小友,傳授《大黃庭》需要時日,你們安心在此住下。”
王重樓歉意地環顧四周簡樸的陳設。
“武當寒舍簡陋,希望你莫要見怪。”
李逍遙擺了擺手。
“王掌教說笑了,此次是我們有事相求,有房子住、有飯吃,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是我們叨擾了才對。”
王重樓看著他,心中暗暗讚許。
能住陋室、吃粗糧,冇有架子,不嬌生慣養。
有手段,有天賦,有格局,能聚攏人才,又有容人之量。
這樣的人,能成大事。
我這一身大黃庭交給他,不算辱冇。
王重樓告辭離去後,李逍遙轉頭看向身旁的寧峨眉。
“寧將軍,為防萬一,你帶鳳字營的兄弟們在山上找一處隱蔽的地方駐紮,在各處山路要道安排暗哨,監察所有上山之人。”
“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主人!”
寧峨眉領命,轉身大步退下。
……
竹林茅屋,清幽雅靜。
接下來幾日,王重樓親自坐鎮,為李逍遙講解《大黃庭》心法的精要。
起初,這位武當掌教還頗為擔心。
李逍遙天賦雖高,但畢竟未曾拜入道門,理解這等玄奧功法怕是會頗為吃力。
可事實卻讓他大跌眼鏡。
每當他講到一處晦澀難懂的關隘,李逍遙便會輕描淡寫地插上一嘴。
“這裡說的'身中九宮,各有衝用',其實就是把氣機分作九股,想象成九條小溪,分彆流經這九個穴位。”
“不要強求彙流,讓它們各自溫養,最後自然百川歸海。”
王重樓愣住了。
他琢磨了三十年才想通的道理,被這年輕人一句話說透了。
第二日,講到更深層的功法總綱時,李逍遙再次語出驚人。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聽著玄乎,簡單說就是讓你觀想把自己當成一棵樹。”
“腳底生根,頭頂開花,溝通天地。”
“彆把氣機憋在丹田裡瞎轉悠。”
王重樓的手停在半空,胡須都忘了捋。
這……這還是《大黃庭》嗎?
這可是道門近百年隻有他一人能修成的絕學!
到了李逍遙嘴裡,怎麼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怪物。
妖孽。
王重樓看著李逍遙,心中隻剩下這兩個詞在來回翻滾。
他越發肯定自己的判斷——此人就是真武大帝轉世,否則如何能對道門至高心法有如此恐怖的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