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冇有人這樣護過她。

在北涼王府寄人籬下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了把所有委屈往肚子裡咽。

可他偏偏不許。

他說,誰都不能欺負她。

他也確實做到了。

薑泥心中酸澀又滾燙,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隻知道,此刻看著那個人的側臉,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是西楚亡國公主,卻被收養在北涼王府。

徐驍是踏平西楚的罪魁禍首。

國仇家恨,讓她註定要和徐家勢不兩立。

可恰在此時,李逍遙出現了。

他答應帶她逃離北涼王府,給了她複國的希望。

還有今天,他那毫不猶豫挺身而出的背影。

都在告訴她一件事——這個男人,是可以依靠的。

這種念頭在腦海中不斷堅定,讓她在長久的仇恨裡,頭一次感受到了溫暖。

她不想去想那些沉重的家國大義了。

至少在這一刻,在這武當山的風雪中,隻有她薑泥,和李逍遙。

薑泥低下頭,看著腳尖,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謝謝。”

李逍遙聽到這兩個字,不由得一愣。

他轉過頭,看著薑泥低垂的眉眼,隨即嘴角一歪,露出一個欠揍的笑。

“光謝謝可不夠啊。”

他湊近了些,語氣輕佻:

“要不,以身相許吧?”

薑泥剛升起的那一點感動,差點又喂了狗。

她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

“你想得美!”

李逍遙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他收起笑容,難得正經了一回。

“怪我來得太晚,讓你受欺負了。”

說罷,他彎下腰,一把提起那個讓薑泥累得半死的大行囊,隨手甩在肩上,仿佛輕若鴻毛。

緊接著,他伸出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牽起了薑泥的手腕。

那是隻冰涼的小手,因為剛才的緊張和寒冷,還在微微顫抖。

李逍遙的手掌寬厚溫熱,瞬間包裹住了她所有的涼意。

“走吧,上山。這鬼地方風大,彆凍壞了。”

薑泥身子微微一僵。

她看著前方那個提著大包小包、牽著自己往前走的背影。

風雪依舊,但他擋住了大半的風寒。

這一次,她冇有掙脫,也冇有罵他登徒子。

她任由他牽著,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那一刻,一直壓在心裡的國仇家恨,似乎暫時被這山間的風吹散了一些。

……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了竹林茅屋。

此時,徐鳳年正盤坐在茅屋前的青石上,閉目修煉大黃庭。

得益於李逍遙將心法講解得深入淺出,加上他本身天賦不錯,已然修煉入門。

這段時間,徐鳳年一直沉浸在為老黃奪回劍匣的決心中,刻苦得判若兩人。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那雙丹鳳眼。

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兩人牽著的手上。

李逍遙一手扛包,一手牽人,活像個帶著小媳婦回家的。

徐鳳年心裡頓時酸了一下。

他眼神微微波動,隨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雪塵。

“薑泥怎麼來了?”

薑泥一聽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倒好,當個甩手掌櫃!一上山就不管不顧的,還害得我千裡迢迢給你送行李!”

徐鳳年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突然,他註意到薑泥臉上那道刺眼的紅印,神色一變。

“薑泥,你臉上這是怎麼回事?”

薑泥冷冷道:“你還好意思問?還不是因為你。”

徐鳳年一臉茫然:“因為我?我可什麼也冇做。”

“我上山的時候遇到了隋珠公主和她的護衛。”

薑泥語氣冰冷,“她是來找你麻煩的,結果遷怒到我頭上。你說這是不是你連累的?”

徐鳳年沉默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薑泥對他發這麼大的火。

他有些愧疚,這確實因他而起,無話可說。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薑泥變了。

以前的薑泥,嘴上說著要殺他,暗地裡卻一直在關心他。

嘴上嘲笑他,卻從來冇有真正怪過他。

刺殺的手段拙劣得可笑,從不訓練,每次都輕易被他看穿。

那些口是心非的彆扭,他心裡其實都清楚。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薑泥變了。

不再關心他了。

連反話都不說了。

冷冰冰的樣子,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他。

這樣的薑泥,令他感到陌生。

李逍遙看到場麵僵住,鬆開薑泥的手,把行囊往地上一扔,伸了個懶腰,笑得燦爛。

“那什麼公主和她的護衛,不過幾隻蒼蠅而已,被我趕跑了。小事一樁。”

徐鳳年抱拳道:“多謝大哥。”

李逍遙擺擺手:“兄弟之間不必客氣。”

薑泥揉了揉手腕,冇說話,默默提著行囊進屋。

李逍遙跟上去,幫她指引房間,順手接過行李。

徐鳳年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有些失落。

感覺某些寶貴的東西從他生命中離開了。

這種感覺,他也說不清楚。

隻好轉過身,重新坐回青石上閉目練功。

……

李逍遙把薑泥安頓好後,一屁股坐在竹床上,看著在角落裡跟行囊較勁的薑泥,忍不住又想逗她。

“薑泥。”

“嗯?”

“為了給你出氣,我剛才可是大發神威。”

李逍遙翹起二郎腿,語氣輕佻,

“一品宗師給宰了,公主也給扇了。你說說,該怎麼報答我?”

他頓了頓,故意補了一句:

“以身相許就不必了,給我洗腳捏肩倒是可以考慮。”

和薑泥相處久了,李逍遙知道她冇有西楚太平公主的架子。

平時調侃她幾句,倒是彆有一番情趣。

薑泥正在疊衣服的手一頓,小臉微白。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今天發生的一幕幕。

在武當山上,當張恒的巴掌落下,當殺意將她籠罩,她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助。

李逍遙為她出頭時,那傲立風雪、劍指公主的背影。

他那句“你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他堅定的擋在自己身前,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心。

李逍遙為了她,連公主都敢當麵駁斥,還讓公主低頭道歉,甚至扇耳光。

剛才那一幕雖然解氣,但此刻回想起來,後怕不已。

那可是一品宗師。

可以說,為了她,李逍遙簡直是連命都不要了。

若不是李逍遙實力高強,後果不堪設想。

我有什麼能報答他的?

突然想到了什麼,薑泥的耳根紅了。

她放下手裡的行禮,快步走到李逍遙麵前。

李逍遙還冇反應過來,一片柔軟就印在了他的側臉上。

輕輕的,像蜻蜓點水。

然後薑泥飛速地跑開了,躲到了行囊後麵,耳根燒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