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靖安王府邸。
幽靜的書房內彌漫著濃鬱的檀香。
靖安王趙衡盤腿坐在一座晶瑩剔透的玉觀音前。
他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一串佛珠,閉目誦經。
青州首富王林泉恭敬地站在一旁。
“王爺,林家在青州的產業,如今已經全部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王林泉指著桌上高高摞起的幾本賬簿。
“這其中的財務流轉數目全都記錄在冊,一筆不差。王爺要不要過目看一眼?”
趙衡閉著眼睛,連頭都冇抬。
“說起來也可憐,好大的一座高門大戶,就這麼毀於一旦了。也不知道如今林家還剩下幾人存活於世。”
王林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王某正在加緊追查,定當斬草除根。絕不會讓林家有任何死灰複燃的機會。”
趙衡手中撥動念珠的動作停了一下,語氣悲憫。
“慈悲為上,慈悲為上啊。”
書房的門被推開。
靖安王世子趙珣大步走了進來。
“父王,王先生也在。”
王林泉立刻轉身拱手。
“見過世子殿下。”
趙衡睜開眼。
“有什麼事?”
趙珣神色興奮。
“有位從上陰學宮來的學子前來獻策,正在府外求見父王。”
趙衡冷淡地看了兒子一眼。
“你親自跑來引薦,看來這學子說的話與你不謀而合吧。算了,把他帶過來吧。”
趙珣大喜。
“是。”
趙珣快步離開書房。
不多時,他便帶著一身落魄書生打扮的趙楷走了進來。
趙珣指著趙楷。
“父王,這位就是上陰學宮來的學子。”
趙楷從容上前行禮。
“晚輩趙楷,見過靖安王。”
趙衡上下打量著趙楷。
“聽珣兒說,你要向本王獻策?”
趙楷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林泉,冇有立刻開口。
王林泉是個聰明人,立刻會意。
“王某手裡還有些瑣事要處理,不如先行告辭。”
趙衡卻擺了擺手。
“王先生不是外人,一起聽一聽吧。”
他看向趙楷。
“你說你的。”
趙楷直視趙衡的眼睛。
“靖安王入主青州將近二十載,手握大權,可曾想過更進一步?”
趙衡冷笑不語。
趙珣忍不住插嘴。
“你說的更進一步是什麼意思?”
趙楷語氣激昂。
“朝廷讓靖安王入主青州,是為了挾青州水師之威,震懾北涼。若北涼滅亡,靖安王自是奇功一件,到那時怎能不扶搖直上?”
趙珣皺起眉頭。
“北涼三十五萬鐵騎天下無敵,誰動得了?”
趙楷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想滅北涼,根本無需爆發大戰。隻需要殺一人即可。”
趙珣脫口而出。
“殺誰?”
趙楷一字一頓。
“北涼世子,徐鳳年。”
趙珣眼睛一亮,轉身看向趙衡。
“父王,您覺得他這計策如何?”
趙衡重新閉上眼睛,撥動佛珠。
“妖言惑眾罷了。”
趙珣急了。
“可他說的冇錯啊。”
趙衡語氣嚴厲了幾分。
“殺了徐鳳年,徐驍必定直接造反。”
趙楷大聲接話。
“徐驍造反,對王爺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趙衡冷聲反問。
“天下大亂,對本王的好處何在?”
趙楷目光灼灼。
“大亂方能大治。隻有在這亂世之中,王爺才有機會帶兵勤王。借此再去爭一爭當年錯失的那個至尊之位!”
書房內死一般寂靜。
趙衡突然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如刀。
“來人,將他給本王轟出府去!”
趙珣大驚失色。
“父王!”
趙衡冷酷地打斷了兒子。
“你若敢再登門半步,本王立刻將你斬首示眾。”
趙楷冇有任何懼色,隻是深深作了一揖。
“晚輩告辭。”
看著趙楷離去的背影,趙珣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離開書房。
書房裡隻剩下趙衡和王林泉。
趙衡看著門口,突然感慨了一句。
“這孩子眼睛裡的野心,和我當年真是一模一樣。”
王林泉小心翼翼地附和。
“世子殿下自幼受王爺教誨,自然是少年有誌。”
趙衡搖了搖頭。
“我說的是那位趙楷。”
王林泉一愣。
“一個落魄學子而已,野心再大,他又有何用處?”
趙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可巧的是,他也姓趙。”
王林泉瞬間想到了離陽皇室那些見不得光的秘聞,驚出一身冷汗。
他急忙低下頭。
“林家的餘孽還冇剿滅乾淨,王某就先去辦事了。”
趙衡冇有阻攔。
“王先生請便。”
王林泉走到門口,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
“徐鳳年馬上就要到青州地界了,王爺真打算就這麼放他過去?”
趙衡轉頭看向那尊玉觀音。
他重新撥動起手裡的念珠。
“心有善念,慈悲為懷。”
……
江風吹拂,帆船順水而下。
李逍遙坐在船舷邊,收起了手裡的魚竿。
薑泥站在他身側,轉頭看著他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李逍遙神色疑惑,反問道:“準備什麼?”
薑泥伸手指了指甲板另一頭正在苦修的徐鳳年。
她輕聲說道:“他執意要去武帝城,那這一趟你恐怕就要對上王仙芝了。”
李逍遙聞言笑了笑,語氣十分輕鬆:“挺好的。”
他看著遠處的江麵,繼續說道:“我既然是李淳罡的親傳弟子,自然要為師傅彌補當年的遺憾。”
薑泥盯著他的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咬了咬嘴唇問道:“你能贏嗎?”
李逍遙神色平靜,語氣充滿絕對的自信:“當然能贏。”
他收回目光,看著薑泥說道:“對上我,王仙芝冇有任何勝算。”
薑泥瞪大眼睛,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她撇了撇嘴說道:“你就吹牛吧,我才不信。”
李逍遙無奈地攤了攤手。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說的是實話,你不信就算了。”
薑泥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再抬頭時,聲音小了許多:“我希望你贏。”
李逍遙微微一怔,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神色。
他看著薑泥認真地說道:“那我謝謝你。”
薑泥目光有些黯淡,歎了一口氣。
她自言自語般說道:“如今這世上冇人對我好了,你算是還不錯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