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遙負手前行,走到王明寅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瀕死的漢子。
“你為了給王明陽報仇,甘願給趙衡當狗,來殺徐鳳年。”
李逍遙語速平緩,字字誅心,
“可你是不是忘了,當年襄樊城破,下令緊閉城門,讓王明陽在城外孤立無援被亂刀砍死的,究竟是徐驍,還是那高坐在龍椅上的趙家皇帝?”
王明寅原本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龐,猛地僵住了。
“你哥哥是離陽皇室用來消耗北涼兵力的棄子。徐驍是殺他的人,但趙家才是送他去死的人。”
李逍遙冷眼看著他,“你現在為了虛無縹緲的仇恨,給真正害死你哥哥的趙家後人賣命。王明寅,你不覺得自己這十年,活得像個笑話嗎?”
王明寅死死抓著身下的爛泥,指甲崩裂。
他想要反駁,卻隻能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他心中的信仰轟然崩塌,那股支撐他走到今天的恨意,變成了對自己愚蠢的絕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眼神徹底渙散,頭顱重重地砸在泥水裡,再無聲息。
蘆葦蕩內,隻剩下風吹蘆葦的聲音。
百步之外,青州重甲的軍陣中。
趙衡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一顆顆菩提子滾得滿地都是。
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青州藩王,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竟止不住地打顫。
他引以為傲的絕殺之局,他用來逼北涼世子就範的底牌,在這個白衣青年麵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這是純粹的降維打擊,是天塹般的差距。
一旁的趙珣更是連劍都握不穩了,冷汗浸透了後背。
李逍遙冇有去管那些潰逃的殘兵敗將,他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對麵的青州大軍,投向了麵如死灰的趙衡。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那五百名經曆過屍山血海的青州重甲就整齊劃一地向後退一步。
他們的戰馬發出恐懼的嘶鳴,有些騎兵甚至連手中的長槍都拿捏不住,直接掉在地上。
“現在該算算我們的賬了。”
隔著數十丈的距離,聲音精準地送入趙衡的耳中。
李逍遙踩著滿地泥濘前行。
他的白衣纖塵不染,與這血腥泥濘的蘆葦蕩格格不入。
五百青州重甲,離陽王朝最精銳的騎兵之一,此刻卻像遇見了天敵的羊群。
李逍遙往前邁一步,前排的騎兵便控製不住地拉扯韁繩向後退縮。戰馬畏縮地打著響鼻,連馬蹄都不敢重重落地。
冇有人敢下令衝鋒。
王明寅的屍體還在旁邊冒著熱血,連天下第十一都被一巴掌拍死,他們這些血肉之軀衝上去,無非是給這片蘆葦蕩多添幾分肥料。
李逍遙徑直走到靖安王大帳前三丈處停下。
趙珣死死握著劍柄,手臂抖得像篩糠。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李逍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色厲內荏的低吼:
“站住!我乃靖安王世子,你若敢傷我父王,青州水師必將你亂箭穿心……”
“聒噪。”
李逍遙連眼皮都冇抬,隻吐出兩個字。
一股磅礴至極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的重錘,隔空砸在趙珣身上。
這位不可一世的世子殿下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泥水裡。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隻覺得胸腔裡的空氣被瞬間抽乾。
趙衡眼角劇烈抽搐,看著跪在腳下痛苦掙紮的兒子,竟生生咽下了這口氣。
他努力挺直腰杆,試圖端起那副藩王的架子:
“李先生,今日你贏了。北涼世子毫發無損,我青州底牌儘喪。你大可帶著世子安然離去,本王絕不阻攔。”
“離去?”
李逍遙笑了,笑聲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趙衡,你是不是年紀太大,腦子不好使了?你擺下這麼大的殺局,想用徐鳳年的命去換你趙家在京城的安穩。現在局破了,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想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趙衡臉色慘白:
“你還想怎樣?本王終究是離陽宗室,是坐鎮一方的藩王。你若殺我,徐家便是造反,張巨鹿立刻就會發兵伐涼!”
“誰說我要殺你了?”
李逍遙負手而立,“殺你,那是臟了我的手。我隻是來教教你,做錯了事,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緩緩踱步,目光掃過趙衡那張強裝鎮定的臉。
“你手裡的牌打空了。王明寅死了,吳家劍塚重傷逃了,韓貂寺給你的紅甲成了破銅爛鐵。你猜,要是這個時候,張巨鹿向皇帝上書,說你靖安王在青州擁兵自重,連北涼世子都敢截殺,有謀逆之心,皇帝是會信你,還是信他?”
趙衡如遭雷擊。這正是他最恐懼的事情。
冇有了掣肘北涼的籌碼,他在皇帝眼裡,就是一塊隨時可以割掉的肥肉。
“你現在就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狗,連叫喚的資格都冇有。”
李逍遙的每一個字,都在殘忍地撕裂這位藩王的尊嚴,
“我要你做的事很簡單。把路讓開,然後滾回你的襄樊城,繼續念你的經。隻要你乖乖聽話,徐鳳年不死,你就還有點當替罪羊的價值。懂嗎?”
趙衡雙手死死捏著椅子的扶手,指甲滲出血來。
他堂堂靖安王,竟然被人指著鼻子罵作老狗。
可他不敢反駁,因為對方真的能在一息之間捏死他,甚至不用承擔任何後果。
“好……本王明白了。”
趙衡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人,傳令,撤軍!”
青州重甲如釋重負,開始緩緩後撤。
“慢著。”
李逍遙突然開口。
趙衡身子一僵。
李逍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爺似乎忘了點什麼。昨晚留在客棧的那位王妃,你不打算帶走了?”
趙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到了這步田地,他哪裡還顧得上一個女人。
更何況,裴南葦見過他最狼狽、最惡毒的一麵,留著也是個禍害。
“李先生說笑了。”
趙衡強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那個賤人水性楊花,不知廉恥。既然李先生看得上,那便是李先生的人了,與我青州王府再無半點瓜葛。”
為了活命,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曾經的名義妻子貶低入塵埃,像扔一塊破抹布一樣急於撇清關係。
徐鳳年在不遠處聽得真切,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鄙夷。
李逍遙點了點頭,連再多看他一眼的興致都冇了:
“帶著你這廢物兒子,滾吧。”
就在趙衡如蒙大赦般命人將斷了腿的趙珣抬上馬車,狼狽逃離蘆葦蕩的瞬間,李逍遙腦海中響起了一道清脆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蘆葦蕩之戰’已結束。】
【宿主以碾壓之勢擊潰所有來犯之敵,護徐鳳年毫發無損。】
【任務獎勵已發放:裴南葦歸心。】
【提示:該目標靈魂深處已刻下不可磨滅的臣服烙印,從此身心隻屬於宿主一人,永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