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閉的殿門無風自開,一個穿著青色儒衫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經跨過了門檻。

來人麵容清瘦,兩鬢微白,雙手負在身後。

他明明是一副落魄書生的打扮,可他站在那裡,整個天地的規矩仿佛都要由他來重新書寫。

大楚舊臣,天下才氣獨占八鬥的青衣儒聖,曹長卿!

薑泥看著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眼淚瞬間決堤,嘴唇劇烈顫抖著,發出了一聲微若遊絲的呼喚:

“棋詔叔叔……”

曹長卿原本冷厲如刀的眼神,在觸及薑泥麵容的瞬間,徹底融化成無儘的溫情與愧疚。

他猛地一掀青衫下擺,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額頭貼地,聲音更咽:

“大楚罪臣曹長卿,救駕來遲,讓公主受驚,請公主恕罪!”

這一跪,力道之大,直接將地麵的青石磚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門外剛剛帶人趕到的徐鳳年,看到這一幕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當今天下排名前三的頂級強者,一人可當一國氣運的青衣儒聖!

居然就這樣乾脆利落地跪在了一個侍女麵前。

李逍遙站在原地冇動,也冇有拔劍。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鬆開薑泥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薑泥和曹長卿之間。

“曹長卿,你出場倒是挺會挑時候。”

李逍遙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儒聖,聲音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張狂,

“老子剛準備動手捏死幾隻螞蟻,這裝風頭的機會,全讓你搶了。”

曹長卿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他將目光轉向李逍遙,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凝重。

剛才在外圍,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上蟄伏的氣息——陸地神仙境,而且是毫無瑕疵的大圓滿境界。

“多謝李先生這一路上對公主的照拂。曹某欠先生一個人情。”

曹長卿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書生禮,態度不卑不亢,

“今日之後,曹某會帶公主離開。複國之事,不該再勞煩外人卷入。”

“帶她走?”

李逍遙突然笑了,笑聲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目光如刀般盯著曹長卿:

“你問過她想走嗎?還是說,你想繼續帶著她,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讓她一輩子背著那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複國夢去死?”

薑泥在李逍遙身後渾身一顫,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李逍遙的後背衣襟,指節發白。

這個下意識的依賴動作,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曹長卿的眼裡。

大殿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一邊是殺意淩然的青衣儒聖,一邊是氣機如淵的陸地神仙。

兩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場,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隻聽得“轟”的一聲悶響,報國寺大雄寶殿那重達數萬斤的穹頂,在這無形的氣機絞殺下,瞬間化作齏粉,漫天陽光混著木屑,如同暴雪般傾瀉而下。

漫天瓦礫混著金身佛像的碎塊轟然砸下,卻在李逍遙與曹長卿頭頂三尺之外,被兩股蠻橫至極的氣機生生絞成飛灰。

報國寺上空,雲海翻騰,天象劇變。

徐鳳年剛衝到殿外,就被這股毀天滅地的氣浪逼得連退十幾步。

寧峨眉死死護在徐鳳年身前,手中大戟被風壓吹得嗡嗡作響。

那些暈死過去的青州死士和盧白頡,更是被氣浪掀飛,像垃圾一樣滾落到臺階下。

曹長卿青衫狂舞,儒雅的麵容此刻布滿凝重。

他本以為當今天下,除了武帝城那位王仙芝,再無人能在氣機上壓他一頭。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身修為不僅到了陸地神仙大圓滿,其真氣的純粹與厚重,甚至讓他感到了一絲心悸。

“閣下好修為。”

曹長卿頂著漫天飛灰,聲音依舊清越,

“但這是大楚的國事。曹某今日就算拚儘最後一口氣,也要帶公主離開。誰攔,誰死。”

李逍遙笑了。

他不僅冇退,反而頂著儒聖的恐怖威壓,往前邁出一步,將薑泥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複國?”

李逍遙毫不掩飾臉上的譏諷,

“曹長卿,你是真蠢還是擱這兒自我感動呢?西楚亡了十幾年,徐驍的鐵騎把你們楚國皇室屠了個乾淨,剩下的百姓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不用死人的安穩日子。”

李逍遙指著大殿外的江山,聲如洪鐘。

“你去問問現在活著的西楚遺民,他們是願意吃飽穿暖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是願意拿上鋤頭跟著你造反,去麵對離陽朝廷的正規軍和北涼鐵騎,然後再死上幾十萬人?”

曹長卿眉頭緊鎖,厲聲道:

“國仇家恨,不共戴天!西楚遺民的骨氣,豈是苟且偷生所能衡量!”

“放你娘的狗屁!”

李逍遙直接爆了粗口,毫無高人形象可言,卻字字如刀,直刺曹長卿的心窩,

“你口口聲聲為了西楚,我看你根本就是為了你自己!”

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曹長卿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殺機:

“閣下慎言。”

“怎麼?被戳中痛處了?”

李逍遙盯著曹長卿那雙眼睛,不客氣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那點破事?當年西楚皇宮裡,那個名動天下的西楚皇後在棋盤上贏了你。從那以後,你這個天下才氣獨占八鬥的曹長卿,心就留在了那座宮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