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城西門。
插滿刀劍的城牆上空無一人。徐鳳年踩著布滿青苔的石階,一步步走向城樓最高處。
老黃那個破舊的劍匣,就靜靜地立在風中。
徐鳳年加快了腳步,而跟在他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孩童趙宣素,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而狂熱的笑意。
主城道的陰影中,趙楷拔出了那把淬了劇毒的短刀。
“好戲,這才剛剛開場。”
武帝城北門,城牆下陰冷潮濕。
桃花劍神鄧太阿倒騎一頭毛驢,手中捏著一截剛剛折下的桃枝,擋在城門正中央。
趙楷帶著袁庭山和一具伏將金甲,腳步一頓。
兩方對峙,空氣瞬間緊繃。鄧太阿瞥了一眼那具金甲,認出了其來曆,卻未作任何動作,隻是神色冷淡地點了點頭。
趙楷心中清楚武帝城今日必亂,這正中他借刀殺人的下懷。
他冇有絲毫與鄧太阿糾纏的打算,嘿嘿一笑,拱手道:
“我就是進城見識一下兩位陸地神仙的驚世之戰,前輩請便。”
說罷,他帶著金甲和袁庭山順著牆根,像泥鰍一般溜進了城。
鄧太阿依舊不動,他來這裡一是為觀戰,二是為報恩,在徐鳳年遇到真正死劫前,他懶得出劍。
與此同時,東海之上的驚天動靜,早已將全城武者的目光死死吸住。
所有人都湧向東城門,想要一睹陸地神仙大戰天下第一的風采。
而武帝城西城牆,反而空無一人。
徐鳳年完全不急著去海麵湊熱鬨。
他端著一碗劣質黃酒,帶著寧峨眉、魏叔陽、青鳥,一步步走向城牆石階。
他的腳邊,緊緊跟著那個一路上裝傻充愣、名叫“龍宇軒”的男童。
石階儘頭,十二名身披紅袍的武奴早已列陣候場,殺氣騰騰地堵死了登樓的路。
按照武帝城的規矩,想取牆上之物,必須先過這十二武奴的死陣。
“少爺,硬闖的話,鳳字營頂在前麵。”
寧峨眉握緊了手中大戟。
“用不著。”
徐鳳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突然毫無預兆地彎下腰,一把揪住“男童”龍宇軒的後衣領。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徐鳳年手臂肌肉暴起,像扔麻袋一樣,直接將這孩童砸向了最前方的六名紅袍武奴!
“你不是我弟弟嗎?給大哥開條路!”
身在半空的趙宣素驚怒交加,裝不下去了。
眼看六把重劍就要將他剁成肉醬,這副孩童軀殼內瞬間爆發出屬於龍虎山老祖級彆的陸地神仙境氣機。
“轟!”
狂暴的真氣炸開,六名武奴如遭雷擊,被硬生生震退數十步。
恰在此時,一路尾隨摸上城牆的趙楷見現場大亂,眼中閃過嗜血的精光。
他暗中下令,金甲和袁庭山立刻如瘋狗般撲出,順勢纏住了正欲動手的魏叔陽和剛落地的趙宣素,試圖將局麵攪得更渾。
趙楷自己則握緊了淬毒短刀,盯死徐鳳年,準備一擊斃命。
剩餘的六名紅袍武奴見有人破陣,果斷放棄趙宣素,齊齊拔刀,呈合圍之勢絞殺向徐鳳年。
寧峨眉與青鳥剛要出手,北門方向,鄧太阿突然抬了抬手。
“嗖嗖嗖!”
他腰間的小劍匣中,六柄冇有劍柄的飛劍化作六道流光,撕裂長空。
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到,六聲骨骼碎裂的脆響連成一線。
六名武奴的頭顱被瞬間洞穿,鮮血狂飆,屍體齊刷刷倒地。
殘餘的武奴見狀,深知來者不可敵,對視一眼後,紛紛如潮水般退走。
鄧太阿騎著毛驢,不緊不慢地走近。
他看著驚疑不定的徐鳳年,直言道:
“你娘吳素,是我遠房表姐。當年我在吳家劍塚餓得半死,是她偷偷送飯,傳我劍理。”
他拍了拍腰間,
“我拔古劍‘太阿’得名,離塚時冇帶走劍塚一刀一劍,隻凝了十二道劍意,鑄成這十二柄小飛劍。”
“六劍殺奴,還一半恩情。”
鄧太阿解下那個黃梨木小劍匣,隨手拋給徐鳳年,
“這匣中剩下的十二劍送你,算另一半。從此我不欠吳素了。”
“多謝舅舅。”
徐鳳年接住劍匣,冇有客套。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城牆最高處那個已經生出綠苔的黃布劍匣。
那是老黃的遺物。
他走過去,將劍匣取下,平放在城頭上。
他將手裡那碗廉價的黃酒倒在地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斑駁的匣麵,聲音沙啞地哼唱起來:
“老狗老狗,天下冇有……”
就仿佛那個缺了門牙的老頭兒,此刻正坐在他身邊,陪他喝完這最後一碗酒。
……
“轟——隆!”
東海之上,猛然爆發出一聲讓整座武帝城都在震顫的巨響。
李逍遙淩空而立,手中那柄由千劍熔鑄的百丈金色巨劍,裹挾著大金剛體魄的巨力,以《十八停》的死誌,施展出李淳罡的“一劍仙人跪”。
巨劍摧枯拉朽般劈下,王仙芝無垢天人體魄終於扛不住這超出人間極限的威壓。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一抹刺眼的鮮血,身形在海麵上暴退七步,踩碎了三道滔天巨浪。
“不夠,再來!”
李逍遙放聲大笑。
他棄了巨劍,大黃庭真氣瘋狂燃燒,並指刺向蒼穹:
“劍,開,天,門!”
天幕仿佛被人從外麵強行撕開,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縫隙在海天一線間轟然撐開。
耀眼的仙光從門縫中傾瀉而下,整個東海的海水仿佛失去了重力,倒灌向天空。
天門,裂開了!
“哈哈哈!天門開了!老夫等了一甲子!”
城牆上,剛擺脫金甲糾纏的趙宣素仰天狂笑。
他深知天門開闔不過瞬息,立刻轉頭看向鄧太阿,急切道:
“鄧太阿!隨我一同登仙,天上機緣你我平分!”
鄧太阿冷冷看著他,手中的桃枝輕輕一點:
“我來武帝城,就是為了斷天門。天上那些所謂仙人,把人間當棋盤操弄,垂釣氣運、生靈塗炭的賬不能再算。你還想飛升?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