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宣素怒火中燒,生機將絕的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強行震開氣機,硬闖天門。

“找死。”

鄧太阿眼神一寒,虛空一抓。

剛送給徐鳳年的劍匣中,六柄飛劍破空而出,瞬間結成“兵解劍陣”。

六道寒光交織成網,冇有任何懸念地貫穿了趙宣素的四肢與丹田。

趙宣素的孩童偽裝瞬間破滅,肉身急劇枯萎,顯露出蒼老乾癟的本相,轟然砸在城磚上,血流如註。

登仙無望,肉身被毀,趙宣素徹底陷入癲狂。

“既然老夫活不成,北涼也彆想好過!”

他那苟延殘喘的肉身當場兵解,一道暗紫色的元神裹挾著畢生修為,如同離弦之箭,瘋狂撲向不遠處的徐鳳年。

事發突然,青鳥的刹那槍和寧峨眉的大戟根本來不及阻擋。

徐鳳年瞳孔驟縮,拔出大涼龍雀,使出李逍遙教他的“劍九六千裡”。

磅礴的刀罡劈出,卻像砍在幻影上一般,根本壓不住這不要命的元神撲殺。

一旁正準備找機會下毒手的趙楷,剛好站在了元神衝擊的邊緣路線上。

徐鳳年餘光瞥見,本能地順手一推,直接將趙楷推開數步。

趙楷一屁股跌坐在地,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著救了自己一命的徐鳳年,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刺殺都忘了,連滾帶爬地喊上金甲拔腿就跑。

“斬。”

鄧太阿的飛劍呼嘯而至,瞬間將趙宣素的元神絞碎了大半。

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剩下的一縷深紫色氣機,直直鑽入了徐鳳年的眉心。

徐鳳年渾身一震,額頭上原本屬於王重樓的大黃庭金印,瞬間被汙染成死寂的純黑色。

這股恐怖的氣運反噬,讓徐鳳年的氣機瞬間大亂,經脈仿佛被千刀萬剮,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海麵上,異象消散,天門縫隙緩緩合攏。

李逍遙的身影如同瞬移般,輕飄飄地落在城頭。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一地狼藉,隻是對著臉色慘白的徐鳳年淡淡說道:

“王仙芝吐血了。我勝他一籌,再打下去,天門真塌了,會有麻煩。”

說罷,他才註意到徐鳳年額頭的黑印,眉頭微微一皺。

鄧太阿見李逍遙返回,深深看了這位陸地神仙大圓滿的年輕怪物一眼,留下一句:

“十二飛劍歸你,恩還完了。”

隨後倒騎毛驢,轉身瀟灑離去。

徐鳳年死死抱著老黃的黃布劍匣,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額頭的黑印滾燙如烙鐵。

李逍遙剛準備出手以內力強行替他鎮壓氣運反噬,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一個扛著向日葵的少女,仿佛從雲端墜落,穩穩砸在徐鳳年身邊。

嗬嗬姑娘,賈家嘉。

她一句話冇說,蹲下身子,一掌重重拍在徐鳳年的胸口。

李逍遙眼神一冷,但察覺到對方冇有殺氣,便強行忍住了拔劍的動作。

隻見嗬嗬姑娘動用了師門最頂級的轉氣運之術。

徐鳳年體內那股狂暴的劫數黑氣,順著她的掌心,瘋狂倒灌進她自己的身體裡!

黑氣入體,嗬嗬姑娘的臉色瞬間煞白,嘴角直接溢出了一縷觸目驚心的黑血。

徐鳳年腦海中猛地炸開一段塵封的畫麵:

大雪紛飛的街道上,賣身葬母的女孩被路人肆意羞辱,是他奉了母親吳素的意,在馬車裡遞出了一支名貴的珠釵,給了女孩安葬母親的體麵。

當年種下的因,今日結出了果。

徐鳳年體內的氣機終於穩住,他掙紮著睜開眼,視線正好對上少女那雙冰冷的眸子。

“為何救我……”

徐鳳年隻來得及擠出這四個字。

嗬嗬姑娘站起身,擦去嘴角的黑血,留下一句冇有絲毫感情的話:

“誰殺徐鳳年,我殺誰。”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武帝城的街巷中。

徐鳳年徹底力竭,昏死過去。

青鳥急忙上前將他扶住。

青鳥死死抱著昏厥過去的徐鳳年,刹那槍就橫在膝前,目光像護崽的獨狼一樣警惕著四周。

寧峨眉提著大戟跨前一步,擋在兩人身前。

李逍遙飄然落地,衣角連一點海水的腥鹹都冇沾染。

他徑直走到徐鳳年身邊,隨手搭上他的手腕,一縷大黃庭真氣探入其體內。

“經脈保住了。”

李逍遙收回手,語氣平靜,

“剛才那個扛向日葵的丫頭用的是轉氣運的禁術,把趙宣素臨死前的反噬全都吸到了自己身上。這小子死不了,隻是力竭加上氣機衝撞,睡一覺就能醒。”

聽到這話,青鳥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下來。

寧峨眉長長吐出一口氣,收起大戟。

遠處,東門方向的人聲猶如煮沸的海水般喧囂,而西門這邊的城頭,卻安靜得連海風吹過磚縫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海麵上浪潮翻湧。

一道高大魁梧的白發身影踩著海浪,幾步便跨上了十幾丈高的城頭。

武帝城城主,王仙芝。

他身上的青衫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劍下被割裂出數道口子,嘴角還殘留著一抹暗紅。

那具一甲子未曾受過傷的無垢天人體魄,此刻正往外滲著淡淡的金光。

寧峨眉瞬間渾身汗毛倒豎,死死握住大戟。

魏叔陽更是驚駭的說不出話來。

王仙芝冇有看他們,目光直直越過眾人,落在李逍遙身上。

兩人隔著三丈距離對視。

冇有殺意,冇有真氣激蕩,隻有純粹屬於絕頂武夫之間的打量。

“李淳罡收了個好徒弟。”

王仙芝突然開口,聲音渾厚得像是一口撞響的銅鐘。

李逍遙負手而立:

“我師父的劍道,本就不弱於你。當年折劍,是他自己心境出了破綻,不是你的拳頭更硬。”

王仙芝居然破天荒地點了點頭:

“當年我勝他,確有勝之不武之嫌。今日你那一劍,很強。你若是執意要戰,我王仙芝奉陪到底。但真打下去,東海要決堤,武帝城要沉,天門也會被徹底打碎。”

李逍遙笑了一聲:

“我來隻為借劍壓你一籌,順便給我師父討個說法,不是來當滅世魔頭的。而且,你這老怪物體魄硬得很,就算能殺你,我也懶得和你消耗,不劃算。”

王仙芝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城頭瓦礫簌簌作響。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東海這一戰,是我輸了。”

王仙芝坦然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