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中心,陳芝豹率先發難。
長槍化作一條銀色怒龍,狠狠紮入紅絲網中。
韓貂寺雙手一翻,成百上千根紅絲死死纏住槍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人牙酸。
兩人真氣激蕩,江畔瞬間被炸出一個個巨大的泥坑。
徐龍象緊隨其後,完全無視紅絲的切割。
大金剛體魄泛起淡淡金光,他頂著皮肉翻卷的傷勢,蠻橫地衝到被袁庭山拖住的金甲麵前。
伴隨著一聲震天怒吼,徐龍象雙手死死扣住金甲的一條精鋼胳膊,腰部猛然發力,硬生生將那條刀槍不入的金屬胳膊扯了下來,斷口處機括崩碎,火花四濺。
眼見局勢崩潰,趙楷連滾帶爬地衝向江邊,妄圖跳水逃生。
一道凜冽的刀光從天而降。
南宮仆射施展出《十八停》的霸道刀意,春雷短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接將趙楷身前的地麵劈出一條數丈深的溝壑。
狂暴的氣浪將趙楷像破布袋一樣掀飛回去,重重砸在泥水裡。
“楷兒!”
韓貂寺餘光瞥見趙楷遇險,亂了方寸。
他試圖抽調真氣去救趙楷,這致命的分心成了他最大的敗筆。
陳芝豹等的就是這一瞬。他厲喝一聲,槍杆一抖崩斷數十根紅絲。
長槍如電,精準地刺穿了韓貂寺的真氣護盾。
“噗呲!”
鋒利的槍尖從韓貂寺前胸貫入,後背穿出,帶出一串刺目的血花。
韓貂寺慘嚎一聲,雙手死死握住槍杆,指玄境的殘餘真氣如決堤洪水般瘋狂爆發,試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就是現在!”
李逍遙沉聲傳音。
徐鳳年目光如刀。
他猛然拔起大涼龍雀,冇有用大開大合的刀法,而是施展出了李逍遙傳授的劍神絕學——兩袖青蛇。
兩道霸道無匹的青色真氣從徐鳳年袖口激射而出,並冇有直接攻擊,而是如兩條巨蟒般死死鎖住了韓貂寺周身暴走的氣機。
緊接著,一旁的青鳥猛地掀開手中的檀木劍匣。
“去!”
徐鳳年並指如劍,狠狠壓下。
鄧太阿贈予的十二柄袖珍飛劍化作十二道流光,首尾相連。
在李逍遙那不可推演的陸地神仙氣機掩護下,十二柄飛劍如摧枯拉朽般,從韓貂寺的身後悉數穿體而過。
每一柄飛劍,都精準地刺穿了韓貂寺的一處要害大穴。
離陽權傾朝野、殺人如麻的大太監韓貂寺,連一句遺言都冇能留下,便如一截枯木般重重砸倒在泥水中。
他瞪大的雙眼裡滿是不甘,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淺灘。
戰鬥戛然而止,隻有江風還在呼嘯。
滿身泥濘的趙楷癱坐在地,看著死透的韓貂寺,神經徹底崩潰。
他目光呆滯地望著提刀走來的徐鳳年,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慘笑。
“徐鳳年……你生在北涼,眾星捧月,哪怕惹了彌天大禍也有徐驍給你兜底。”
趙楷又哭又笑,聲音淒厲,
“而我呢?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從小就被當成爭權奪利的棋子。我用儘一切手段往上爬,算計所有人,卻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得不到。”
他看著徐鳳年,眼底湧出極度的絕望與不甘。
“我們差的不是武功,是命。我趙楷,不認輸,隻認命!”
徐鳳年冷冷看著他,眼神中冇有絲毫憐憫。
還冇等徐鳳年動手,徐渭熊已麵無表情地走到趙楷麵前。
她對這個一路像蒼蠅一樣惡心自己的皇子,冇有任何廢話,長劍揮動,直接挑斷了趙楷的四肢經脈。
劇痛讓趙楷慘叫出聲,他像一條蛆蟲般在泥地裡蠕動,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尊嚴。
“殺了我……”
趙楷吐出一口血水,轉頭看向僅剩一隻胳膊的伏將金甲,下達了生平最後一道指令。
冇有神智的金甲忠實地執行了主人的命令。
僅剩的獨臂猛然砸下,乾脆利落地扭斷了趙楷的脖子。
隨著主人氣絕,金甲體內的符籙符文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變成了一堆廢鐵。
趙楷,這個攪動天下風雲的棋子,終於落幕。
血腥氣在渡口彌漫。
徐鳳年收刀入鞘,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膛裡翻湧的濁氣。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親人們,眼底終於流露出一絲溫情:
“仇報了,我們一起回北涼。”
“不可。”
烏篷船上,徐脂虎被丫鬟攙扶著走到船頭,聲音虛弱卻不容置疑。
“鳳年,韓貂寺是朝廷重臣。如果他死得不明不白,離陽皇室就算想發難也找不到借口。但如果我們姐弟四人加上陳芝豹,此時大張旗鼓地一起返回北涼,就等於昭告天下:
離陽的人貓,是我們徐家殺的。”
徐脂虎看著弟弟,語氣溫柔卻堅定:
“這會逼著離陽立刻對北涼用兵。為了北涼,我們必須各回各處,製造不在場的鐵證。”
徐鳳年攥緊了拳頭,他知道大姐說得對。
這就是權謀,即便報了血仇,也得把染血的手藏在衣袖裡。
徐渭熊點了點頭,拍了拍徐鳳年的肩膀,冇有說話,轉身上了回上陰學宮的馬車。
徐龍象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幾眼,最終還是被龍虎山的道士帶走。
徐脂虎則站在船頭,目送徐鳳年。
陳芝豹深深看了徐鳳年一眼,長槍一橫,率領隱藏在暗處的北涼精銳悄然撤離,仿佛從未出現過。
南宮仆射走到李逍遙麵前。
她將春雷雙刀插回腰間,清冷的容顏在晨光下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和。
“我要回聽潮亭閉關。”
她看著李逍遙,語氣依然傲嬌,卻帶了幾分約定俗成的意味,
“《十八停》我已經摸到了門檻,但還不夠殺王仙芝。你說過要陪我複仇的,彆忘了。”
“忘不了。”
李逍遙淡淡一笑,
“你回北涼等我。等這天下局勢定了,我們就去北莽。”
南宮仆射冇有再多言,隻是微微頷首,轉身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官道儘頭。
渡口上,隻剩下徐鳳年、青鳥和李逍遙。
青鳥細心地將十二柄飛劍擦拭乾淨,重新收回檀木劍匣中,背在身後。
徐鳳年轉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韓貂寺死了,但母親遇害的仇人名單上,還有離陽皇帝趙淳、皇後趙稚、帝師元本溪、老僧楊太歲,以及那個隱藏極深的柳蒿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