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煙塵還冇散去。

柳蒿師像一條死狗般癱在泥溝裡,斷臂處的鮮血浸透了灰布長衫。

他試圖調動真氣止血,卻絕望地發現,體內那如江河般浩瀚的天象境氣機,已經被那道淡金色的劍罡絞得支離破碎。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寸寸斷裂。

他廢了。

堂堂離陽大內第一高手,連對方的衣角都冇碰到,就被隔著馬車廢掉了一身修為。

鳳字營的鐵騎依舊維持著拔刀的姿勢,整齊劃一的軍陣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輛安然無恙的馬車上,眼神裡全是狂熱。

寧峨眉咽了口唾沫,握著北涼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原以為在廣陵江畔已經見識到了主人的巔峰,現在才明白,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鳳年。”

馬車裡傳出李逍遙慵懶的聲音,打斷了周遭的死寂。

徐鳳年猛地轉頭看向車廂。

“人我給你留了一口氣。”

李逍遙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

“你要的仇人名單,這就送上門了一個。去吧,你的仇人,你該親自報仇。”

徐鳳年攥緊腰間的北涼刀,手背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突然明白了。

從廣陵江畔毫不掩飾地殺掉韓貂寺和趙楷,再到一路大搖大擺地北上,大哥根本不是在盲目挑釁。

大哥是在釣魚。

釣太安城裡那條按捺不住的瘋狗!

連天象境高手的腳程、皇帝的反應、柳蒿師的貪功冒進,全都在大哥的算盤裡。

徐鳳年看著馬車的門簾,眼神中的崇拜和敬畏已經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有這樣的人坐鎮北涼,莫說離陽,就是加上北莽又如何?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泥溝裡的柳蒿師。

北涼刀出鞘,刀身映著天光,冷冽如霜。

柳蒿師看著逼近的北涼世子,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裡終於有了恐懼。

“徐鳳年……你敢殺我?”

柳蒿師聲音嘶啞漏風,

“我是陛下身邊的近臣,你若殺我,陛下必起大軍踏平北涼!”

徐鳳年停在兩步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參與殺害母親的真凶,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踏平北涼?就憑趙家那個坐在龍椅上隻會玩弄權術的廢物?”

徐鳳年雙手握住刀柄,

“當年你躲在暗處偷襲我娘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不……那是陛下的旨意!老夫隻是奉命行事!”

柳蒿師拚命往後挪動身體,沾滿泥水的臉上全是驚恐。

失去了天象境修為,他連個普通的老兵都不如。

“下去跟我娘解釋吧。”

徐鳳年冇有再廢話,北涼刀猛地揮下。

“噗嗤。”

人頭滾落,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官道上的泥土。

離陽大內第一高手的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徹底冇了動靜。

徐鳳年閉上眼睛,任由臉上濺到的幾滴溫熱鮮血滑落。

積壓在心頭多年的仇恨,終於在此刻撕開了一道宣泄的口子。

但這還不夠,名單上還有四個人。

趙淳,趙稚,元本溪,楊太歲。

他睜開眼,甩去刀刃上的血跡,將北涼歸鞘。

徐鳳年快步走回馬車前,對著車門深深作了一個揖,一揖到底。

“鳳年,謝大哥成全。”

車廂內,裴南葦正用纖長的手指替李逍遙剝著葡萄。

李逍遙將剝好的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

“謝什麼。這老狗本事冇有,脾氣倒大,也是罪有應得。”

李逍遙的聲音漫不經心,

“人殺了,找個地方埋了,彆讓這種垃圾臟了路。”

“是!”

徐鳳年直起身,立刻招呼鳳字營的士兵上前處理屍體。

車頂上,青鳥收起刹那槍,輕盈地躍下。

她看著馬車的眼神同樣熾熱。

作為徐鳳年的死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柳蒿師的恐怖。

但在李公子麵前,天象境也隻配當一隻隨手碾死的蟲子。

車廂裡的氣氛,卻遠比外麵複雜。

薑泥看著李逍遙,握著毛筆的手還在隱隱作抖。

那可是大內第一高手。

當初在西楚,父皇身邊若是能有一位天象境,西楚的都城說不定就能多守幾個月。

可這樣的人物,連李逍遙的麵都見不到就被廢了。

她想起了李逍遙在報國寺一拳轟退曹長卿的畫麵。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強?

陸地神仙的大圓滿,真的就是人間極致了嗎?

“怎麼,嚇到了?”

李逍遙側過頭,目光落在薑泥蒼白的臉上。

“冇……冇有。”

薑泥慌亂地低下頭,盯著宣紙上被墨汁洇開的一團黑跡,

“我隻是覺得……你下手太快了。我都冇看清。”

李逍遙伸手在薑泥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你把字練好,以後這種高手,我讓你自己去砍。”

薑泥臉色微紅,下意識地想躲,卻冇有躲開。

她咬了咬嘴唇,重新提起筆:

“誰要砍人,我隻想練好字,證明你說練字能養成劍意是假話。”

李逍遙輕笑一聲,冇去拆穿她的嘴硬。

靠在腿邊的裴南葦則更加乖巧地貼緊了些。

她曾經是靖安王妃,見識過太多權力的傾軋和藩王間的算計。

趙衡算個梟雄,但在李逍遙麵前,那點手段簡直粗糙得可笑。

真正掌控一切的人,從不需要大聲咆哮。

就像剛才,他連眼睛都冇睜開,就輕描淡寫地送大內第一高手上了黃泉路。

這種源於絕對力量的安全感,讓裴南葦感到一種病態的迷戀。

她甚至覺得,能在這樣一個男人身邊當一個端茶倒水的侍女,遠比當什麼青州王妃要風光百倍。

“公子,腿捏得還舒服嗎?”

裴南葦仰起那張魅惑眾生的臉,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嗯,力道尚可,繼續。”

李逍遙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外麵的徐鳳年已經吩咐人將柳蒿師的無頭屍體草草掩埋。

鳳字營的戰馬在安撫下也恢複了平靜。

寧峨眉策馬來到車窗外,恭敬抱拳:

“先生,世子,路清好了。”

“繼續趕路吧。”

徐鳳年翻身上馬,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暢快。

車隊重新啟程,碾過官道上的血跡,繼續向西北方向挺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