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太安城,離陽皇宮。
趙淳端坐在禦書房內,麵前的龍案上擺著一個黑色的木盒。
這是北涼驛卒八百裡加急送來的。
冇有附帶任何公文,隻有一句口信:柳蒿師被一道劍罡斬殺,後被徐鳳年梟首。
木盒裡,是一顆撒了石灰的頭顱。
那張乾癟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極度的驚恐和絕望。
趙淳的手在發抖。
他死死盯著柳蒿師的腦袋,胸膛劇烈起伏。
大內第一高手,天象境巔峰的柳蒿師,就這麼冇了。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暗探傳回來的密報裡清楚地寫著:
柳蒿師是在三十步外,被馬車裡射出的一道劍罡瞬間斬斷右臂,廢去氣機。
坐在馬車裡的肯定是劍神弟子。
“太強了……。”
趙淳癱坐在龍椅上,隻覺得手腳冰涼。
偏殿的珠簾被掀開,首輔張巨鹿和老和尚楊太歲快步走入。
兩人看到桌上的頭顱,臉色也是齊齊一變。
“陛下,這李逍遙的實力,隻怕已經超過了當年的李淳罡,甚至不在王仙芝之下。”
楊太歲雙掌合十,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作為當年白衣案的參與者之一,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首輔,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趙淳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北涼不僅有三十萬鐵騎,現在又多了一個打敗武帝的新劍神。他們若是造反,拿什麼擋?”
張巨鹿皺著眉頭,沉吟許久。
他本想借青州和江南的事逼徐驍就範,結果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武力麵前成了個笑話。
靖安王無功而返,江南士子啞口無言。
現在連皇家大內的高手都被像狗一樣砍了腦袋。
“陛下,微臣以為,暫時不可與北涼正麵衝突。”
張巨鹿躬身道,
“李逍遙此舉,是在示威。他越是猖狂,我們就越要隱忍。北涼鐵騎三十萬,加上一個陸地神仙大圓滿。若是現在翻臉,太安城危矣。”
“難道就讓他們這麼打朕的臉?”
趙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亂跳。
“忍,是為了後發製人。”
張巨鹿的眼神冷了下來,
“李逍遙天下無敵不假,但天底下,不是隻有武夫能殺人。微臣已經飛鴿傳書,聯係了北莽。”
聽到“北莽”二字,趙淳和楊太歲同時抬頭。
“北莽那位女帝,對北涼三十萬鐵騎同樣忌憚。更何況,李逍遙在武帝城那一戰,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北莽那位天下第二的位置。”
張巨鹿語氣平緩,
“借刀殺人,不僅能借大內的刀,也能借北莽的刀。隻要北莽陳兵邊境,李逍遙就必須待在北涼。”
趙淳盯著張巨鹿,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陰毒。
“去辦。朕要讓徐家,讓這個李逍遙,死無葬身之地。”
……
十天後。
車隊終於進入了北涼地界。
連綿的戈壁灘上,風沙漫天。遠處的陵州城牆已經在望。
徐鳳年騎在馬上,看著這片熟悉的土地,隻覺得恍如隔世。
他出北涼時,隻想著混吃等死,逃避接班。
現在回來,他手握北涼,連殺趙楷、韓貂寺、柳蒿師,滿手血腥,但也徹底蛻變。
這一切,全拜馬車裡那個男人所賜。
“大哥,陵州快到了。”
徐鳳年驅馬來到窗邊,語氣恭敬。
馬車的簾子被挑開,李逍遙向外看了一眼。
漫天黃沙中,隱約可見一隊黑壓壓的騎兵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這隊騎兵的數量足有千人,為首之人一襲白袍,手持一杆銀色長槍,氣勢如虹。
徐鳳年認出了來人。
陳芝豹。
白衣兵仙陳芝豹,剛在廣陵江畔幫著一起殺了韓貂寺,就提前一步趕回了北涼,現在又率軍出城來迎。
但看那陣仗,可不像是什麼簡單的迎接。
千人騎兵,個個手持長矛,殺氣騰騰,直接將車隊前方的去路堵死。
戰馬嘶鳴,千名北涼精銳在三十步外整齊劃一地勒馬停步。
陳芝豹單騎上前,長槍斜指地麵。
他冇有去看徐鳳年,而是將目光死死鎖定了那輛豪華馬車。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火藥味。
李逍遙靠在窗邊,看著外麵那個號稱北涼小人屠的白衣將領,挑了挑眉。
“陳芝豹。”
李逍遙語氣平淡。
陳芝豹冇有行禮,隻是端坐在馬上,聲音冷硬如鐵。
“李先生。義父在聽潮亭備了酒席,命我來請你。”
漫天黃沙在陵州城外呼嘯。
千名北涼精銳鐵騎宛如一堵黑色的鋼鐵長城,橫亙在古道中央。
戰馬不嘶,長矛如林。
陳芝豹端坐在馬背上,一身白袍在風沙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那杆名震天下的梅子酒斜指地麵,整個人透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
麵對這種規格的“迎接”,徐鳳年勒住韁繩,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經曆過武帝城借劍、廣陵江截殺,徐鳳年早已不是那個隻會逛青樓的紈絝世子。
他催馬上前,北涼刀在腰間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陳芝豹。”
徐鳳年盯著對麵那個號稱白衣兵仙的男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我這輛馬車裡坐的是誰,用不著我再提醒你。帶著你的人,把路讓開。”
陳芝豹冇有看徐鳳年,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鎖在那輛寬大的馬車上。
“世子殿下,義父既然說了是請,自然要拿出北涼最高的禮數。”
陳芝豹聲音冷若冰霜,
“李先生連殺天下第十一、人貓韓貂寺、大內第一高手柳蒿師。我這千騎,隻當是給李先生接風洗塵,順便看看,這位新劍神,到底配不配得上義父的厚待。”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更是試探。
徐鳳年剛要發作,馬車裡傳出一聲輕笑。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了車簾。
李逍遙緩步走下馬車。
李逍遙就這麼隨意地站在黃沙中,但前方那千匹久經沙場的戰馬,卻出於本能的恐懼,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半步。
馬蹄踩踏沙礫的聲音,在死寂的陣前格外刺耳。
陳芝豹握著梅子酒的手背,青筋猛地暴起。
李逍遙看著陳芝豹,眼神中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淡漠。
這種上帝視角帶來的降維打擊,讓他根本不需要動手,就能直接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小人屠,梅子酒。陳芝豹,你用兵如神,心思卻用得太苦。”
李逍遙負手而立,聲音平緩地傳遍全場,
“你帶兵攔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試探我的武功,而是想試探我的野心。”
陳芝豹眼角微微跳動,冇有接話。
“你怕我武力通天,在北涼權勢太盛,進而架空了徐驍,架空了徐鳳年。”
李逍遙向前走了一步,
“你覺得徐鳳年現在還太弱,鎮不住我這個陸地神仙。所以你想替他扛下這個變數,你想用你手裡的槍,甚至不惜背上擁兵自重、弑君叛國的罵名,也要把北涼這塊鐵板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