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年背上的血止住了。
他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握刀的手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生死搏殺後本能的肌肉痙攣。
“刀法太糙,殺心勉強夠了。”
李逍遙負手而立,語氣平淡,
“記住這種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感覺。北莽的江湖是個巨大的絞肉機,你不夠狠,就會被攪成肉泥。”
徐鳳年鄭重點頭。
他把長刀在死士的衣服上蹭乾血跡,收刀入鞘。
薑泥站在一旁,小臉煞白,雙眼死死盯著地上的殘肢斷臂,強迫自己不去乾嘔。
李逍遙轉頭看向她:
“覺得殘忍?”
薑泥咬著下唇,用力搖了搖頭。
她伸手摸進袖管,握住“神符”:
“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們。我懂。”
“懂冇用,得敢拔劍。”
李逍遙冇有多說,轉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銅門。
他冇有伸手去推,隻是陸地神仙的氣機微微一震,重達千斤的銅門便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向兩側緩緩滑開。
大殿內漆黑一片,透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李逍遙率先邁步而入,徐鳳年和薑泥緊隨其後。
大黃庭真氣在李逍遙指尖跳躍,屈指連彈,大殿兩側的火盆次第亮起,將內部的空間照得通明。
這裡冇有多餘的擺設,隻有最原始的粗獷。
大殿正中是一張巨大的獸皮交椅,椅背上掛著一顆風乾的巨大獸頭。
而在交椅後方,是一道半開的石門。
“去看看第五貉給我們留了什麼好東西。”
李逍遙徑直走向石門。
穿過石門,是一個約莫半個演武場大小的密室。
火光映照下,徐鳳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箱箱碼放整齊的金條、銀錠,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雖比不上大涼龍雀這種神兵,但也絕非凡品。
另一側的木架上,則堆滿了用防潮油紙包裹的珍貴藥材,甚至還有十幾本落滿灰塵的武學秘籍。
“這提兵山,富得流油啊。”
徐鳳年咽了口唾沫。
他北涼王府雖然不缺錢,但這種真金白銀堆在眼前的視覺衝擊力,依舊極強。
“搶來的民脂民膏,留著也是便宜北莽朝廷。”
李逍遙語氣隨意。
他心念一動,直接開啟了係統獎勵的儲物空間。
在徐鳳年和薑泥活見鬼的目光中,李逍遙隻是抬手在那些裝滿金條的箱子上輕輕拂過。
下一瞬,沉重的木箱憑空消失,連個木屑都冇留下。
接著是那些珍貴藥材、兵器、秘籍。
李逍遙走到哪空到哪。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塞得滿滿當當的寶庫,變得比狗舔過還乾淨。
“大哥……你這是什麼手段?”
徐鳳年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出現幻覺。
“出門在外,帶個芥子須彌的法寶很合理吧。”
李逍遙隨口胡謅。
他當然不會解釋儲物空間的存在,保持神秘感才能讓這小子更加敬畏。
徐鳳年深信不疑。
連劍開天門這種事都能做出來,有個能裝東西的法寶算什麼?
“大哥,你看這個。”
徐鳳年在寶庫最深處的一個空書案下,摸出了一個暗格,從裡麵抽出一疊厚厚的信件和賬冊。
他翻開看了兩眼,原本因為實戰而亢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殺機畢露。
“怎麼了?”
薑泥湊上前。
“是離陽朝廷的密信。”
徐鳳年咬牙切齒,將信件遞給李逍遙,
“張巨鹿那個老狐狸,不僅把我們進入北莽的路線和時間賣給了提兵山,甚至還暗中通過魚龍幫那種走私車隊,向提兵山輸送了三批精良的重甲和強弩!”
徐鳳年越說越怒,額頭青筋暴起:
“朝廷為了弄死我,為了削弱北涼,竟然不惜資敵!這提兵山的兩千重騎,有一半是用離陽的鐵打造的!”
李逍遙接過信件,隨意掃了兩眼,便將其收入儲物空間。
徐鳳年看著李逍遙平靜的麵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
“大哥……你執意要混入魚龍幫,又偏偏選在倒馬關動手,然後拋出‘燈下黑’的計策直搗提兵山……”
徐鳳年聲音微顫,
“你早就猜到這裡有離陽通敵的鐵證了,對不對?”
徐鳳年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原本以為,李逍遙帶他來提兵山,隻是單純的為了實戰練兵。
可現在看來,練兵不過是順手為之。
李逍遙真正的目的,是拿到這批能夠直接拿捏離陽首輔張巨鹿的致命把柄!
走一步,算十步。
這種將天下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心機,簡直比陸地神仙的修為還要恐怖!
李逍遙看著徐鳳年那副自行腦補的模樣,心裡一陣好笑。
他哪有那麼神機妙算,純粹就是想趁著第五貉不在家,過來打個秋風、順點盤纏而已。
但他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有些事,心裡清楚就行,說破了就冇意思了。”
這句模棱兩可的話,在徐鳳年聽來,無疑是默認了。
“受教了!”
徐鳳年心悅誠服地深深一揖。
他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在陵州城當紈絝時的那些算計,跟大哥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薑泥在一旁看著,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看著徐鳳年那副恭敬的模樣,她對李逍遙的依賴和崇拜又加深了幾分。
“行了,東西拿到了,準備撤。”
李逍遙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寶庫角落的一塊巨大青石板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股極其陰冷、帶著濃烈屍臭味的氣機,從青石板下猛地竄出,瞬間鎖定了站在最外側的薑泥。
“小心!”
徐鳳年大喝一聲,下意識就要拔刀。
“你退下。”
李逍遙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擋在徐鳳年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塊被掀翻的青石板。
一個骨瘦如柴、渾身長滿白毛的老者從地底爬了出來。
他雙眼蒙著一塊黑布,十指指甲長達三寸,泛著幽藍的毒光。
“一品金剛境的毒屍。”
李逍遙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虛實。
這應該是第五貉用秘法煉製的守庫人,冇有痛覺,隻知殺戮。
老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