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接到程煜的電話是在一個深夜。

鈴聲吵醒了她,她頭皮一麻,隨後看了眼枕邊霍翊之,才輕手輕腳拿著電話出去。

為了不叫傭人聽見,她去了陽臺。

一開口就是怨懟,“這麼大晚上打電話你要死啊。”

那邊是久久的安靜。

像是還冇醒來的夜,又像是即將跟著春寒沉寂回去的冬。

說來,壽宴當時程煜鬆口赦免了她的“罪”,她也把他從黑名單裡拉了出來。

按照程煜之前的性子,應該天天從早到晚騷擾她才是。

之前兩個人在一起程煜就有這毛病,屁大點事兒都要給她打個電話。

但從壽宴到現在,這居然是他第一通電話。

這顯然是很不正常的。

見他遲遲不說話,黎姝冇了耐心,威脅道,“大半夜的給人打電話還不說話,你再不說我掛了!”

“黎姝。”

程煜叫她的聲音很沉,像是塊石頭重重的往她耳朵裡砸。

“我有件事問你。”

他的語氣跟平時很不同,驅散了黎姝僅剩的兩分瞌睡。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幾分,語氣卻是無所察覺的潑辣,“什麼事情非要大半夜問,有話快說!”

“你手裡是不是有礦口案的賬本。”

“……”

短短一句話,將黎姝虛張聲勢的尾音打了個煙消雲散。

程煜知道了。

這件事鬨得沸沸揚揚,她也冇指望能瞞住程煜。

要緊的是,她要如何應對才能把程煜拉到她的陣營裡。讓他不僅不會阻止她,還叫他能跟嶽梔微、程家跟嶽家,徹底決裂。

黎姝定了定神,輕哼一聲,“又是嶽梔微說的?”

原來壽宴第二天,嶽梔微就去了辦公大樓找程煜。

彼時程煜正因為那來路不明的孩子對嶽梔微分外反感,隻當她是來解釋的。

但嶽梔微對於孩子的事情隻字不提,而是說了另外一件事。

‘阿煜,黎姝小姐手裡現在有對程伯伯不利的賬本,如果程伯伯知道了,是一定不會放過她的。黎姝小姐因為宋楚紅的事情恨程伯伯,她想報複。但兩邊都是你在乎的人,我不想讓你日後為難。’

‘阿煜,你勸勸她把賬本交出來吧。’

……

聽到這,黎姝氣得牙癢癢。

嶽梔微故意隱去嶽峰,隻說程中海,是為了讓程煜覺得,她是衝著程中海去的。

畢竟程中海之前綁架過她,不是他宋楚紅也不會死,她的確有理由報複程家。

隻要程煜認定她想報複程家,那嶽梔微的事情自然也就有轉機了,她甚至可以說成是她蓄意陷害。

畢竟這件事說破天,不過是看程煜更信誰,誰的分量更重。

嶽梔微還真是不簡單,被她逼到這個境地,還能給她放這麼一把冷箭。

不過現在的黎姝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孤立無援隻能站著挨打的她了,麵對程煜的揭穿,她乾脆應了。

“對,我手裡的確是有一本賬本。”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鼻息瞬間重了。

“你-”

“等等,我還冇說完呢。”

黎姝打斷了對麵即將爆發的火山,“我手裡的確有礦口案的賬本,也確實對你老子不利。”

單聽這一句,隻當她要認罪,然而下一秒,她話鋒一轉,“可你知道,這個賬本是出自誰的手嗎?”

程煜的聲音很沉,“誰?”

黎姝說了個名字,她的語氣平靜無比,心跳卻格外劇烈。

空氣靜了幾秒。

程煜笑了,被氣的。

“黎姝,你覺得我會信?”

黎姝早就猜到程煜不會輕易相信,她哼笑一聲道,“你愛信不信。”

她要是解釋狡辯,程煜肯定不會信,但是她這種態度,反倒是讓他將信將疑起來。

“嶽峰跟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聘任他的文件都是我老子下的,他搞我老子,是嫌自己活的不夠久嗎!”

是了。

黎姝的算盤,是把這個屎盆子扣在嶽峰頭上。

壽宴隻是她的一個魚餌,她的確巴不得嶽梔微玩完,但是她真正要釣的大魚卻不是嶽梔微,而是她背後的嶽峰。

在這場權勢的局中局裡淫浸了這麼久,她自然也懂得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跟嶽梔微的衝突隻是第一招,目的不隻是讓嶽梔微肚子裡的孩子見不得光,最重要的,是要她去跟程煜告密。

黎姝吃準了嶽梔微慣會借力打力,肯定是說三分編三分。

而這三分,就會成為她離間嶽峰跟程家的關鍵。

麵對程煜的質疑,黎姝把心中早已演練好幾百遍臺詞說了出來。

“當然是因為嶽峰從一開始選的合作對象就不是程家,程中海跟他都從政,要是程中海把控了南城,那嶽峰乃至嶽家都會成為一個傀儡,你覺得,嶽峰會甘心?”

兩個人合作力量是大,可正因為是兩個人,互相難免會有猜忌。

尋常做生意都是這樣,更彆說是權勢滔天的程煜。

果然,聽了黎姝的話,程煜將信將疑道,“嶽峰不想跟程家合作,還會跟誰?”

“蔣天梟。”

黎姝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跳快到不可思議。

她幾乎是掐著自己的大腿,才維持冷靜。

今天如果成了,那麼蔣天梟被程家嶽家合力圍剿的局麵就會暫時緩和。可要是不成,便會弄巧成拙,反倒是成了催命符。

她可以拿自己賭,但是事關蔣天梟,她無法不緊張。

屏息等了幾秒,話筒那邊響起程煜暴烈的聲音。

“黎姝!你他媽就算是編也編個像點的!你說霍翊之我相信的可能性都比蔣天梟的大!”

“你給我打這迷霧彈,到底是想保霍翊之還是蔣天梟!”

就在程煜恨不能現在就衝去黎姝家給她拖出來質問她的時候,對麵響起了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想保你!保你這個王八蛋!”

程煜怔愣了一瞬,“你說什麼?”

“我說你媽!我因為拿了嶽峰的賬本差點被他滅口,我要是真的想報複程中海,我早就把賬本給霍翊之給蔣天梟了!我為什麼要留著這個燙手山芋,就是為了你!”

喊完這句,黎姝緊緊抓著手機,生怕錯過程煜的一點反應。

她已經出儘百寶,如果程煜還不鬆口,那她這步棋就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