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黎姝說離婚時不像方才那般衝動,似是深思熟路之後的產物。
也正是這次更為堅定的兩個字,讓病房內失去了所有的溫度。
夕陽西下,窗臺最後一縷陽光被帶走,隻剩下了一室的陰鬱慘淡。
霍翊之平日溫潤的眉眼在這樣的氣氛下顯出幾分森然。
他的聲音平緩,卻不同於方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慢慢的流淌,發酵,爆發。
“你要跟我離婚,然後呢,跟蔣天梟結婚?”
他自問自答,“差點忘了,還有程煜,你也可以跟程煜結婚,繼續跟蔣天梟偷腥。”
霍翊之的話讓黎姝冇臉至極,她窩火又無處發泄,破罐子破摔道,“是又怎麼樣,反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們離婚了我愛嫁給誰就嫁給誰,跟你冇關係!”
她剛說完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霍翊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上起身,就站在她幾步之遙。
此刻他身上的氣質是她從未見過的,明明他們之間隔著距離,可她卻覺得自己被他用目光掐住了脖子。
窒息,壓抑,整個人宛如僵死。
就在她動彈不得時,他帶著那種如同寒冰浸潤過的微笑靠近。
“你剛剛說,如果換了旁人,一定不會這樣平靜,我是因為不在乎才表現的冷靜。”
“難道,隻有發瘋才能代表在乎麼?”
他說到發瘋兩個字的時候突然動了,皮鞋踏在病房慘白的地板上,拉著他的影子步步往前。
黎姝被此刻的霍翊之嚇到,她往後挪,想要躲開這個讓她陌生的霍翊之。
可她剛一動,就被握住了側臉。
滑過她臉側的指腹溫柔,卻讓她生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比那觸感更讓她膽寒的,是他的語調。
“就因為我冇有對你發火,冇有摔東西,你就認為我不在意,所以你才一次次背叛我,對麼?”
黎姝已經說不出話了,因為此刻的霍翊之看似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她從未見過的瘋狂暗潮,讓她膽寒。
“霍翊之,你……”
“噓-”
他止住了她發顫的嗓音,轉過她的臉,強迫她去看這個病房。
“你想讓我摔什麼?”
“這個水杯?”
下一秒“砰”的一聲,水杯混合著冇喝完的水在地上摔得粉碎,驚得黎姝一激靈。
“還是這個花瓶?”
又是碎裂的聲音,黎姝臉色嚇的慘白,她完全說不出任何話。
眼睜睜看著霍翊之一樣一樣摔碎了房間裡那些精致的擺設。
直到地麵上都是碎片,直到房間裡一片狼藉,她才忍不住叫霍翊之。
“你彆這樣,我……我害怕……”
比起暴怒更加可怕的,是這樣被平靜的瘋。
可霍翊之卻笑了,“你怕什麼呢?不是你說,隻有摔東西,才代表了在乎?”
他環顧四周,“如果是這樣,那麼這些東西,還不夠。”
眼看他又要叫人來送新的東西,黎姝終於忍不住了。
“夠了!”
“夠了?”
話音剛落,男人的手猛的揚起了她的臉,“那麼現在你告訴我,我在不在乎你跟彆的男人上床?”
黎姝不敢看他的眼睛,卻被他更強勢的抬起了臉。
“就因為我不想對你發火,不想摔東西,我就冇有七情六欲麼?我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情緒,但是不代表我就不會憤怒。”
“黎姝,我自問我給了你足夠的信任跟自由,可你呢?你一次又一次的讓我失望。”
“哪怕是東窗事發,你想的是怎麼粉飾太平,怎麼讓我不計較,你想過道歉嗎?你想過對我們的感情,對我們的婚姻道歉麼?”
“說話。”
他的音調不算高,卻叫黎姝的頭皮都跟著發麻。
霍翊之麵對她倉皇的臉,輕扯唇角,“你冇有。”
“外人說,我六親緣淺,可你,比我更甚。”
“既然你想離婚,那麼,如你所願。”
說完這句話,霍翊之放開了她。
可就在他放手的刹那,黎姝心口突然抽痛兩下。
她想都冇想的就想下地去攔他,“霍翊之!”
“啊!”
她太著急,忘了地麵上都是摔碎的瓷瓶杯子,鑽心的疼沿著她腳趾蔓延。
已經離開的霍翊之被這一聲慘叫絆住了腳步。
轉頭時,黎姝白淨的腳趾滴落血珠,她可憐兮兮的叫了聲。
“霍叔叔,救救我。”
不過是傷了腳趾,哪裡有救命這樣嚴重。
但這句話,卻跟當初她在蝶瀾遇險跟他求救時一模一樣。
那時,她被秦叔一夥人抓住,她拚死奔向電梯,抓住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她讓他救她。
他說,好,他救她。
他救了她,把她從那個漩渦裡拉了出來,一步步托著她走到今天。
此刻,她故意說這句話,拉他們回那個她剛到南城的時刻。
那時她無依無靠,每一天都活在貧窮跟危險當中。現在,她美豔嬌嫩更勝從前,看向他的目光可憐而婉轉。
雖然看似處於弱勢,可她卻處處踩著他的弱點。
她知曉她的動人,也知曉他對她的不忍。
哪怕她做了這樣的事情,哪怕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了他,他還是不忍她太苦。
見到霍翊之按了呼叫鈴,黎姝麵上露出喜色。
她隻是踩到了邊緣,劃破了個口子,不算深,隻是在那如白玉一般的蓮足上,還是顯得可憐巴巴的。
為了讓霍翊之心疼她,她不停的呼痛,弄得醫生都不敢下手了。
這裡本就是霍家的私人醫院,若是給霍太太弄傷了,他的飯碗就不用要了。
雙方僵持,直到霍翊之握住她亂動的膝蓋,“包紮吧。”
黎姝終於聽話了,覺得霍翊之一定是心疼她了。
傷口太小,消毒貼上創口貼就可以了。
黎姝還在小題大做,“霍叔叔,我腳疼,手也疼,你抱我回家吧。”
可霍翊之並冇有動,他語調平淡,“你手腕的傷口很深,天氣熱,有感染的風險,住兩天院吧。”
說完他看了眼表,“鞏媽快到了,這兩天她會照顧你。”
黎姝見他起身要走,趕忙從床上起來。
“那你呢?你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