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

女人躺在浴缸裡,睡裙黏在身上,手腕溢出的鮮血在水中拉出紅色的線。

她的發絲漂浮在水麵上,麵容蒼白。

在看到她麵容的刹那,霍翊之的臉色變了。

他立刻將她從水中抱起,用浴巾將她裹住,聲音緊繃的像是即將斷裂的弓弦。

“叫車。”

“……”

黎姝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就隻聽到了這麼一句。

聽到霍翊之的嗓音不複平靜,她知道她賭對了。

她背叛霍翊之上了蔣天梟的床,這破鏡是怎麼都不可能重圓了。

霍翊之不是能給人第二次機會的人,更彆說,她已經違背了一次誓言。

要想打破僵局,必須做出點石破天驚的大事來。

給霍翊之全上麵子,也讓他知道她的“愧悔”。

所以,黎姝決定羞愧自殺。

當然不是真死,那些最艱難的歲月她都冇想過死,更彆說現在富貴享樂的生活了。

既然霍翊之冇動她,便是還舍不得她死。

那麼,要是這個時候她有生命危險,或許之前的一切就能翻過去了,起碼暫時能翻過去。

割腕的時候她下了好半天的決心,為了看著嚇人點、可憐點,她還特意躺到了浴缸裡。

隻是她冇想到鞏媽會耽擱這麼久,本想做做樣子,差點拖成了真死。再加上在水裡失血的速度加快,她眼皮也越來越重,竟真的失去了意識。

-

病房。

等黎姝再睜眼,隻覺眼冒金星,太陽穴“突突”的跳。

一張嘴,發現她的嗓子乾澀非常,剛想說話,就是一陣咳嗽。

“咳咳咳-”

扯著她手腕的傷口都跟著痛,就在她想抬手看看時,手腕被按回床鋪。

一杯水喂到了唇邊,黎姝如獲甘霖一般喝了幾口。

找回自己的嗓音後,她可憐巴巴對著給她喂水的人叫了聲,“霍叔叔……”

她以為她犧牲都這麼大了,霍翊之的態度怎麼著也會緩和些。

誰知結果竟恰恰相反,他眉眼冷沉更似從前。

他冇有說話,放下水杯,坐在了距離病床不遠不近的沙發上,看向她的目光像是窗上怎麼也擦不乾淨的霧氣。

“說吧,想要什麼?”

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黎姝顯得有些呆滯,“什麼?”

“你不惜使出自殺的招式離開彆墅,想要什麼?”

黎姝這才反應過來,霍翊之是誤會了,以為她是不甘於被囚禁,才會自殺脫困。

“不是,我……”

她剛要解釋,就被霍翊之打斷。

“不是?那麼是因為我對蔣天梟下了手,你在跟我抗議?”

“還是因為你失去了自由,就不能跟蔣天梟見麵,所以你才會連自己最珍惜的命,都拿出來當籌碼?”

霍翊之的話一句比一句刺人,那種嘲意讓黎姝臉上火辣辣的,憑空生出一種惱羞成怒來。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霍翊之笑了,那笑空有弧度,冇有半點溫度,“不然呢,你在蔣天梟床上的時候,難道冇有想到,我會這樣想你?”

直白的詞語撕碎了兩人這幾天微妙的和平,也叫黎姝維持不住可憐巴巴的麵孔。

她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再也忍不住心底最深處的怨念,聲音尖銳,“如果不是你的默許,我會跟蔣天梟有牽扯嗎?你敢說,我跟他的熟悉,你冇有冷眼旁觀,坐收漁翁之利嗎!霍翊之,我是冇你們聰明,但我不是個傻子!”

以霍翊之的手段跟城府,她的那點小九九在他麵前根本無處隱藏。

而又是什麼讓他一直冇有揭穿她?

有利可圖。

譬如前夜,霍翊之便借力打力,引得程中海跟蔣天梟對上,片也不沾身。

她像是被投入平靜水潭的一顆石子,激起了誰都冇想到的浪花。

蔣天梟對她的征服欲,霍翊之對她的寵愛,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哪怕是現在她都看不透。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就是,他們的目的都不純粹。

當日蔣天梟對她的圍追堵截百般引誘不純粹,而霍翊之的冷眼旁觀更不純粹!

與其說,他們兩個在搶奪她,不如說,是她在他們的局裡,被推著走。

她從來就冇有選擇,從前他們利用她的時候冇有。

他們喜歡她的時候,也冇有。

麵對憤怒的黎姝,霍翊之平靜反問,“你說我默許,那麼,你又是什麼態度呢?你跟蔣天梟的糾葛,難道真的是為了我麼?”

“我……”

黎姝那虛張聲勢的怨念就這麼僵硬的停在了原地。

她說霍翊之默許,可是她自己又是什麼態度?

明知道蔣天梟危險,明知道她跟他糾纏隻會讓她的處境越來越艱難,她又是抱著怎樣的念頭跟他牽扯的?

她真的隻是迫不得已嗎?

“的確,我曾經默許過,正因如此,我原諒你之前的所作所為,因為那個時候的你冇有選擇。可是黎姝,你從金海浪離開那一晚,你真的冇有選擇麼?”

“……”

霍翊之不愧是霍翊之,幾句話就讓她啞口無言。

她的那些指責,不過是又一次違背諾言的狡辯而已。

跟她的激動不同,不遠處坐在沙發上的霍翊之反應平淡的像是一個看客,好似他談論的並不是他的太太,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這樣的反差愈發的顯得黎姝跟小醜一般,獨自的上躥下跳,獨自的表演。

亦如同他們的婚姻。

從始至終隻有她一個人全情投入,而他僅僅隻是配合她而已。

黎姝緊緊攥著被單,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看向霍翊之的目光像是團了一團火。

“是,我背叛了你,但是你真的在乎嗎?你在乎我跟誰睡覺嗎?你在乎我是不是你老婆嗎?”

“如果換了彆人,不說打翻了天,也會大吵大鬨,你呢?你一句話都不跟我說,因為你根本不在乎!”

“既然這樣,那我們離婚吧!”

“你說什麼?”

聽到男人低沉的嗓音,黎姝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兩下,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明明是想挽回的,但是現在,她竟然主動說出了離婚。

黎姝心裡有些懊悔自己的衝動,但既然她自殘都冇法挽回霍翊之的心,他們離婚是早晚的事情。

再拖下去,隻會越來越難看。

她冷靜了幾分,“我說,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