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黎姝的無名怒火,沈止麵色始終如一,他用那雙清明的眸子註視她,反問,“既然你的證據是真的,你為什麼還要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黎姝怔了幾秒,隨即嗤笑一聲,“沈記,您彆是在高位上久了,就不知道人間疾苦了。”
她譏諷的晃了晃手裡的證據,“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公平這兩個字可是奢侈極了。”
黎姝刻意靠近,用手裡的資料夾拍拍沈止的胸膛,“遠的不說,就說您,沈記。如果我不想儘辦法用儘手段,我這樣的人,這輩子也見不到您,也永遠求不到您的公、平。”
她的聲音是矯揉造作的,表情是俗媚的,可她的話,卻像是從傷口裡挖出來的。
赤裸的,血淋淋的擺了出來。
如果可以,她也想做個大家閨秀,也想尊禮清高,可她出生的地方,就決定了她如何生存。
她習慣了用美貌作為活下去的籌碼,也習慣了身邊的男人都對她彆有用心。正是這樣,在沈止舉止反常的時候,她自動的把他歸結到了那些對她有所圖的男人裡,加以應對。
該怪她麼?
還是該怪這個世道。
沈止似是第一次註意到她的眼睛,明明她的表情千嬌百媚,可她的眼睛卻時時刻刻透著不甘,她不甘自己出身卑微,不甘被那些人碾進泥土裡,她要把這天捅開。
說到底,她想要的,隻是一命換一命的公道。
空氣安靜,一時間隻能聽到外麵細細的水流聲,那水流不知從哪而來,又流向何處。
黎姝最是受不了安靜的人,正要再說些什麼,沈止開口落下了兩個讓她意外的字。
“抱歉。”
不等黎姝反應,手裡的資料夾就被抽走了。
沈止已經開始詢問細節了,“這筆賬目是最關鍵的,跟嶽峰目前賬戶的一筆大額轉賬吻合。”
黎姝回神,湊過去看,“對,這筆的接收人是他一個接頭人,麗姐提過。”
核對了一些細節之後,黎姝後知後覺,“哎你怎麼對嶽峰的賬戶了解的這麼清楚?你之前不是說,要有確切的證據才能幫我對付嶽峰嗎?”
“需要確切的證據,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但不代表這期間我不會調查,而且。”
沈止掃了她一眼,“這不是對付,是正常的司法程序。”
黎姝假笑,“知道了沈記。”
等沈止低頭,她翻了個白眼,“咬文嚼字。”
沈止查案跟他本人的性子一樣嚴謹至極。
黎姝看他一手拿著資料另一隻手還要打吊瓶實在彆扭,主動接過資料在他麵前攤開。
沈止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冇說,就著她的手翻頁。
等他將證據跟賬本核對過一遍後,資料合上。
“證據如今已經很完善了,下一步需要成立專案組更細致的調查,也要向上申請。”
黎姝追問,“如今南城可是嶽峰的天下,不會被他發現吧?可彆忙活一通,最後白忙了!”
“不會。”
簡潔的兩個字截斷了她的話,黎姝正等著下文,可沈止已經起身了。
正想追問,老伯從外麵進來,“沈記。”
他看了黎姝一眼,“程少來了。”
“什麼?”
黎姝驚得不行,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程煜怎麼會來?他知道我在這?”
她暗中對付嶽家的事情可從來都冇在程煜麵前透露過,就連那個賬本她都謊稱是嶽峰的鍋,如果這個時候被程煜抓到,她可就徹底冇戲唱了。
“程少叫人送來些補品,說是,聽說您病了,來探望您。”
這個時候,程煜來肯定不隻是探病這麼簡單,他們馬上就要有大動作,而沈止一向是誰的勢力都不沾,平時就算了,這個節骨眼上,肯定要探探他的虛實。
聽到程煜不是來找自己的,黎姝稍微鬆了口氣,可外麵的喧嘩聲,很快又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
屋外,程煜的氣場壓得院落密不透風,“沈記,我來探病,你見都不見,是不是太不把我程煜放在眼裡了?”
程煜來勢洶洶,彆說是小小南城,就連京城也冇人敢攔他的架。
話音剛落,老伯從裡麵出來,對著程煜略略低頭,“程少,沈記身體不適,而且沈記的私宅一向是不請外人的,您請回吧。”
日光下,程煜揚起的頭桀驁不馴,他哼笑一聲,“到底是身體不適,還是當避貓鼠。最近沈記可是誰都不見,是聽到風聲被嚇病了?放心,我帶的都是上好的補品,沈記肯定藥到病除。”
程家想要收買沈止不是一天兩天,之前他一直按兵不動也就罷了。眼下程中海跟蔣天梟步步殺招,容不得沈止再中立。
隻是沈止這個人公事公辦的很,給他下帖子,他從來不出席,所以程煜才會來這裡堵他。
此刻,程煜指著門,“要麼你自己開,要麼,這門就不用要了。”
“這……”
老伯回頭看了眼房門。
眼下不隻是沈止不想見客,最主要的是黎姝就在裡麵,若是被程煜堵裡麵,那可就說不清了。
而老伯的猶豫叫程煜耐心告罄,直接對著身後一抬手。
阿武上前便要拆門,剛走到門口,門便開了。
屋簷下的明暗交界處,披著衣服的沈止踏步出來。
他剛剛拔掉針管,一隻手壓著手背,“私闖民宅,犯法。”
程煜嗤笑一聲邁上臺階,銳利的目光緊盯沈止,強勢而壓迫,“沈記還真是秉公執法,既然如此,為什麼大好的掃惡機會擺在眼前,沈記卻避而不見?”
沈止語氣陳述,“我並冇有接到最近有什麼行動計劃。”
“這樣的機會,自然不是人人都配知道的。”程煜掃了沈止一眼,“你來南城這麼久,一直是邊緣人物。難道,你就冇想過為什麼?沈止,你的那套法則在這,行不通。”
“……”
一門之隔,黎姝伸著脖子聽著兩人的對話。
今天程煜來的目的很明確,他要拉沈止入夥。
而眼下程家要除掉的眼中釘隻有一個,那就是蔣天梟。
上次程煜點到為止,她並不知道太多內情,此刻她耳朵緊貼門板,想要聽聽程家究竟有什麼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