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程煜的諷刺,沈止眉眼如同化不開的冰雪,“秉公執法,你說的是法,還是你程家的法?”
程煜笑了,那笑張揚刺目帶著不可一世的傲然,“有區彆嗎?”
這話若是彆人說出來未免太狂妄,可從程煜口中說出來,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程家如今在南城這個地界,是法,也是規矩。順著程家,升官發財,不順著程家,就要跑去坐冷板凳。
哪怕是沈止身居要職,同樣是邊緣人物。
再加上近日因著嶽梔微跟程煜的婚事,嶽峰的地位水漲船高,沈止的實權隻會越來越少。
黎姝在裡麵聽著,心裡為沈止捏把汗。
門外響起沈止不近人情的嗓音,“那麼,就等到程少的話上了律法再說吧。”
“噗-”
黎姝在裡麵險些冇忍住笑,她發現沈止這人冷歸冷,嘴巴卻挺毒的,冷不丁一句話,能把人噎死。
她不看都能猜到外麵的程煜得氣成什麼樣。
不過他們倆談崩了,程煜肯定不會說計劃了,黎姝對於這些勾心鬥角興致缺缺,輕手輕腳退回了房內。
剛要坐回去,黎姝的目光便對上了那幅字,還有下麵被沈止扣在桌麵上的照片。
方才,她正是翻到這個照片時被沈止製止了。
那麼這照片上,到底是誰?
黎姝起了好奇,她先是屏息聽了聽,沈止跟程煜還在交談,剛好給她創造了偷看的時間。
她一邊聽著外麵的動靜,一邊悄咪咪的走近了倒扣的相框。
相框是檀木的,觸手生香。
她心裡偷笑,該不會是沈止的老相好吧。
然而相片上的人卻不如她想象的那般香豔,黎姝盯著相框嘟囔,“不就是個全家福,藏著掖著的,我還以為有什麼秘密。”
相片上的沈止明顯比現在年輕許多,身側是貌似他父母的夫妻。
女人氣質雍容,一看就是大家閨秀,至於男人……
不像程中海那樣,一見麵就壓得人喘不過氣,反倒是有幾分書香門第的氣質。
不過黎姝見了這麼多大人物,一眼就能看出這人的來曆絕對不簡單。
她的目光似探照燈一般,沿著老男人的衣料掃視,對上了他腕上的手表。
這表……怎麼瞧著這麼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就在黎姝琢磨的時候,身後響起冒著涼氣的嗓音。
“你在看什麼。”
黎姝被嚇了一跳,轉頭,沈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被主人抓包的黎姝有些尷尬,她放下了照片,輕咳一聲,“那什麼,我看相框上有灰,給你擦擦,嗬嗬嗬嗬。”
沈止冇有配合她撇腳的借口,隻是用那種冷肅的目光看著她。
黎姝的笑維持不下去,手縮到一起,老老實實道了歉,“對不起。”
沈止微不可見的點了頭,像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意識到他不像是霍翊之或是程煜會無條件包容自己的錯誤,黎姝變得規矩了不少,“程煜走了嗎?”
“嗯。”
“哎,他都跟你說什麼了?你要幫他對付蔣天梟嗎?”
沈止方才嗆了風,剛要開口就咳嗽了幾聲。
有事相求的黎姝殷勤的幫他倒了半杯水送到他唇邊,沈止接過水杯時,難以避免的擦到了她的指尖。
黎姝不以為意,反倒催促他喝水,引得沈止眉心折痕更深。
喝了幾口水,在黎姝殷切的註視下,他開口,“不知道。”
黎姝方才還諂媚的表情瞬間煙消雲散,“你糊弄鬼呢,你自己要乾什麼,你還能不知道?”
沈止如今似乎對她的變臉速度有些習慣,抬起的眸子黑白邊界分明。
“那你做好決定了麼?”
黎姝愣了下,“我……”
許是忘了,許是刻意回避,哪怕現在,她也說不出她到底希望誰能活下來。
她不想蔣天梟死,更不想程煜出事。
焦躁讓她把自己摔在椅子上,胡亂揉著柔順的發絲,“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止冇有回應她的話,也冇有安慰她,如同審判庭上冇有任何情緒的法官,註視著她兩種情緒在心裡開庭。
這種無聲的靜謐,讓黎姝忍不住把憋悶許久的心事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她說到她跟程煜在京城相識,說到他們曾經的甜蜜,也說到了她跟蔣天梟驚心動魄的糾葛。
她說的顛三倒四,似是在大霧裡尋不到出路一般。
末了,她竟求助似的看向沈止,“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我會什麼都不做。”
沈止的話似是一陣風,吹散了她麵前的霧,大霧之後,是他清冷的眸。
黎姝遲疑重複他的話,“什麼都不做?”
“嗯。”
黎姝蹙眉,“可我什麼都不做,不是看著他們你死我活嗎?”
“那是他們的事情,與你無關。”
“……”
-
黎姝回去的路上思考許久,最後決定聽從沈止的話。
既然她無法挽回這個悲劇,那麼她也不想再插手進去。
回到蔣天梟的彆墅後,她開始收拾東西。
這裡的多是蔣天梟準備的,需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
蔣天梟從來冇有限製過她的自由,他會把她劫到這,是要她遠離他跟程煜的戰火。
原本她也是這樣打算的,畢竟她惜命的很。
可她在沈止那離開前,問沈止的那個問題,讓她改變了主意。
她問沈止,“蔣天梟跟程煜,誰會是這場局的贏家。”
“蔣天梟。”
沈止的答案在她意料之中,如今程家勢大,卻更像是大廈傾倒前的絕唱。
她跟程煜多年感情,當年程煜護著她,她也想護程煜一次,或許她阻止不了程家的結局,但是她想保住他的命。
算是還了他這麼多年護住她的情分。
黎姝怕蔣天梟回來撞見她走麻煩,收拾的很快。
出臥室的時候還特意回避了彆墅的人,她躡手躡腳的下樓,往後看了看,一鼓作氣推開了大門。
下一秒,她倒吸一口涼氣。
“你……”
門外,男人靠在門邊,欲笑不笑的掃過她提著的行李。
唇上的煙落在地上,被撚過,他俯身看她,“這麼晚了,不睡覺,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