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阿文請了蔣天梟好幾次他都一動不動,黎姝一來,他便上趕著“自投羅網”,讓人不多想都難。

果然,蔣天梟話音落下,程二叔的目光便在兩人之間轉了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註意到程煜黑的跟鍋底似的臉色,程二叔輕咳一聲提醒他大局為重。

他靠近程煜用隻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大哥已經派人去查封南賭場了,等下逮捕一些人,移花接木說他們埋伏在碼頭附近預備偷襲,這樣一切都能按照計劃進行,隻需要現在拖住他一個小時就夠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黎姝耳朵一直是豎起的,雖冇有完全聽全,但也能聽出他們是要拖住蔣天梟。

趁著兩人說話,她給蔣天梟使了個眼色,想讓他趕緊走。

誰知她不看蔣天梟則已,一看,他居然直接朝著她走過來了。

“討論好請我吃什麼了嗎?程少。”

蔣天梟話是對著程煜說的,可他的視線始終是看著黎姝的。

程煜不爽擋住了他的視線,“蔣三爺難道不懂客隨主便?”

“也是,反正不管什麼菜,有黎小姐作陪,都會變得秀色可餐了。”

這話便是,如果黎姝不陪,那麼這頓飯就免談了。

黎姝以為蔣天梟如此挑釁,程煜肯定要爆炸,但他隻是居高臨下的掃了蔣天梟一眼,便轉向她。

“你要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黎姝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刻下程煜的麵子,而且她巴不得蔣天梟趕緊走,於是她很是做作的挽住了程煜的手臂,“我可不想跟彆的臭男人吃飯,我隻想跟你一起吃飯,其他人,能滾多遠滾多遠。”

“你-”

程二叔正要說什麼,就被程煜的笑打斷。

程煜斜了蔣天梟一眼,“蔣三爺聽見了麼,我媳婦兒不喜歡跟外人吃飯。”

蔣天梟笑的意味深長,“可我似乎,算不得外人啊。”

視線交鋒,蔣天梟笑意擴大,反倒是程煜冷眉冷眼,似是已經忍耐到了極點。

但布了這麼久的網,收網隻差這最後一步,必須把蔣天梟拖在這裡。

碼頭的天色忽明忽暗,似是要下雨,又似隻是多雲陰沉,任誰也看不破這天象。

幾分鐘後,碼頭上的人儘數進入白樓。

從昨天開始這裡就停運了,能上桌的都是冷菜,酒卻是好酒。

原本倒酒的是阿文,黎姝自告奮勇給接了過來。

這倒酒也是有講究的,這身份要從高到低一路倒下去。

若是按照正路的規矩,那肯定要給程煜先倒,可要是按照道上的高低,就要先給蔣天梟倒酒。

不過倒酒的不是彆人,而是黎姝,她不害怕得罪這兩位,所以她來倒酒,分的就是親疏遠近了。

程煜動都冇動,他以為黎姝這第一杯酒,怎麼著都是給他的。

誰知黎姝竟然越過了他,徑直走向了蔣天梟。

她忽視背後程煜那殺人的目光,扭著那楊柳細腰走到了蔣天梟身側。

蔣天梟偏頭看她,那笑比瓶子裡的酒液更搖曳醉人。

他遞出杯子,黎姝微微俯身倒酒,就在酒液從瓶口滑出時,她手一偏,直接倒在了桌麵上。

“哎呦,不好意思,我倒偏了。”

那種語氣,任誰聽都覺得她是故意的,是故意替程煜給蔣天梟一個下馬威。

程煜的臉色瞬間好看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黎姝拿起桌上的方巾作勢低頭擦著溢出的酒。

“快走。”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意在提醒蔣天梟。

她抬眼想看他聽冇聽到,突然手背一熱。

四目相對,她能看到他眸中的笑,“有你在,我舍不得走。”

不等黎姝開口,蔣天梟就提高聲音,“黎姝小姐的手這樣嫩,怎麼好擦桌子,我自己來。”

他嘴上這樣說,手卻握著她不放。

黎姝抽了兩回冇抽回來,臉都漲紅了。

背後程煜看他們糾纏這麼久,擰眉道,“阿文,你去收拾。”

就在阿文靠近的刹那,黎姝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力道太大,她險些冇站穩。

“小心點啊。”

那種含著輕薄的語氣,讓黎姝不敢再看他,把酒瓶推給阿文,就快步坐了回去。

這個小插曲過後,餐桌上一時間隻能聽到倒酒的細細水流聲。

飯桌上每個人都冇有吃飯的心思,他們都在等一個時機。

程煜在等什麼,黎姝很清楚,可蔣天梟在等什麼,她心裡一點底冇有。

碼頭周圍都是程煜的人,蔣天梟孤身前來,一直到現在都冇有任何動作。

她很確定,如果再這樣下去,等下程中海派去的人抓回替罪羊,蔣天梟就會徹底陷入被動。

偏偏蔣天梟真跟來吃飯一樣,什麼動作都冇有。

這次不比之前,他的人根本到不了這重兵把守的碼頭,他到底想乾什麼?

如果不是情況不對,黎姝真想打開他的腦袋,看看他到底有什麼後手。

一頓飯食不知味,中途,程煜的手機響了,他掃了眼,起身出去接。

他出去後,程二叔也出去了,臨走前,他跟阿文對視一眼,阿文也跟了出去。

阿文關門時,黎姝試圖叫他,“哎,你們……”

一句話還冇說完,門就關上了。

一時間,諾大的飯桌就隻剩下了黎姝跟蔣天梟兩人。

黎姝不知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她下意識就想跟出去。

誰知,她扭動門把手的時候冇動,門居然從外麵反鎖了。

黎姝更莫名其妙了,對著外麵喊,“阿文!開門!”

她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哢-”打火機合上蓋清脆的聲音喚回了她的註意力。

轉頭,火光中,蔣天梟手指將唇上的煙夾在指間,撐著頭看她。

“看不出來嗎?他們在用你拖住我,去做最後的準備。”

程二叔定是看出了蔣天梟對她感興趣,故意的。

黎姝咬牙指著蔣天梟,“既然你都看出來了,為什麼還坐在這?”

蔣天梟轉動椅子,麵向她,對她的方向吹了口煙,煙霧散在兩人中間,露出他自下而上那種朦朧的,撩人的視線。

“我來謝謝黎小姐,舍身相救。”

黎姝愣了幾秒,“你有病是不是?”

“對。”

蔣天梟從椅子上起身,撐著桌子看她,“相思病。”

“你-”

一聲驚呼,黎姝的腰被抵在了桌邊,蔣天梟的指骨擦過她的麵頰,“不是要拖住我嗎?黎小姐可要拿出本事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