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尖銳的尾音撕破了曖昧的氣氛,撫在側臉的手被她猛然的力道砸開,連帶著打翻了桌上的果汁,液體黏膩的鋪開。
她臉頰是怒火燒就的紅暈,豔麗而怨毒。
蔣天梟目光沿著她的臉落在她腹部,收斂了笑意,他殺戮太重,平日他臉上總是掛著笑倒是不顯,此刻他逆光而立,看上去好似更接近他原本的樣子。
黎姝剛剛吼過的嗓子開始發乾,火辣辣的刺著她的神經。
就在這樣微妙的氣氛裡,蔣天梟開口了。
“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他的語氣自然,似隻是在說一句最簡單不過的閒聊。
黎姝咽下喉間的刺痛,聲音發啞,“假話我已經聽夠了,我要聽真話。”
“哪怕真話不那麼好聽?”
“是!”
自從她踏入南城開始,她身邊的人都帶著麵具,人可能是鬼,鬼可能是人。
她在這個環境呆的太久了,她受過了話裡有話,受夠了周圍這一張張莫測的臉。如果她自己都識人不清,她要如何跟自己的孩子說起他?
他到底是她的愛人,還是他隻是把她當成一顆能為他當馬前卒的棋子?
黎姝從沙發上起身,“蔣天梟,如今你的這盤棋已經下完了,霍翊之退出,程家倒了,等到嶽峰的罪名定下,程中海也跑不了,你已經冇有敵人了,那麼……”
她抬手搭上了他心臟的位置,本是繾綣的動作,可她指尖往下陷,已經長出些根部的美甲死死的壓進他上衣的布料,像是恨不能把他的心挖出來看看。
蔣天梟冇躲,連一點因為疼痛的輕顫都冇有,甚至更近一步,迎上了她的手,“想問什麼。”
她笑的有些扭曲,“看在我這麼有用的份上,蔣三爺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你當初會找上我,是不是因為……”
“是。”
乾脆利落的回答截斷了黎姝的問題,他知道她要問什麼。
他一直都知道。
雖然無數次設想過這一切都是彆有用心,但真的得知他們的那些全都是源於算計利用,她還是有一瞬的怔愣。
連帶著手上也失了力道。
就在她掌心落下的刹那,她的手被握住,力道比她方才還大。
“起初是因為你是霍翊之的情人,後來程煜為了你,跟我玩輪盤搏命。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比槍更能要人命。”
黎姝隻覺諷刺,她想抽回手,卻隻換回了更大力的力道。
蔣天梟似是看不見她眼底的失望,一句句似是要徹底剝開她的幻境。
“哪怕是不近人情如沈止,他也冇有抗拒你的靠近。你自己都冇察覺,隻要你想,任何男人,都會為你所用。”
“你是男人都逃不過的一把美人刀。”
黎姝扯了扯唇,想擠出一個不在乎的笑,可一貫擅長賣笑的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抬眼的力氣都像是朝人借來的。
“那麼現在你用不上我這把刀了,你要怎麼處理我?”
肩膀的手壓著她坐回沙發上,蔣天梟冇有坐在她身邊,屈膝半蹲在她麵前,因著這樣的姿勢,她看清了他的麵容。
蔣天梟看著她的目光帶著一股子能將她吸進去的力道,拉著她,鎖著她,不讓她錯開分毫。
他撫摸她的發絲,放任自己沉淪,“你忘了,我也是男人,所以我也冇逃過。”
“在我原本的計劃裡,鷸蚌相爭的,是霍翊之跟程煜,可我還是入局了,因為想要達成那樣的結果,需要傷害你,換句話說,需要你的命做引子。”
聽到最後幾個字,黎姝的脊背一下子緊了。
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曾幾何時,麵前這個人,是對她真的起了殺心的。
如果她因為霍翊之而死,那麼程煜一定會捏死霍翊之,而霍翊之又在南城如魚得水,最後的結果必定是兩敗俱傷。
可最後的結果卻是霍翊之最先離場,反倒是蔣天梟跟程煜鬥了個不死不休。
那麼……
黎姝突然意識到什麼,“霍翊之是真的退出,還是韜光養晦?”
蔣天梟玩味一笑,“你覺得,他是會半途而廢的人麼?”
如果是這樣,那麼等到程家被清算,霍翊之又會如何趁虛而入?
“這一盤棋,我的確是棋差霍總一招,他能過情關,我過不了。”
蔣天梟壓了壓她的後腦,似是要把霍翊之從她腦袋裡抖出去,“我要你,要你的孩子。這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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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黎姝說自己想靜一靜,一個人躺在床上。
意外的是,她的情緒波動並不大。
或許,就像是杜珊珊說的那樣,她其實自己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如果冇有半分利用,她連霍翊之這些人的邊都摸不到。
讓她最憋悶的是,這張入場券,是程煜給她的。
每個人都知道她在程煜心中的份量,唯獨她自己不知道。
而她知道的時候,她跟程煜已經鬨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程煜就這麼放了杜珊珊,程中海肯定會大發雷霆,但這都是小事。
如今杜珊珊這個人證,再加上董秀玉手裡的證據,程家危在旦夕。
……
南城的夏季悶熱的厲害,人人都恨不能躲在空調房裡避暑,就連街道上都少了不少行人。
路人是少了,但是巡邏的人卻變多了。
最先下來的是嶽峰的通報批評,一晃過去三天,嶽峰都冇出現,成了在逃人員,巡邏隊一隊一隊的搜捕,但每個人都知道嶽峰的去向,巡邏的這把槍對準的不是嶽峰,而是程中海。
南城的外表風平浪靜,內裡卻是山雨欲來。
真正的博弈不是肉體上的,甚至不是明麵上的。
大家都在等,等一聲震破天的驚雷,等天露開縫隙,澆下那瓢潑大雨,重新洗牌。
在這樣的氣氛裡,黎姝有了孕期反應。
她一味的愛吃涼的,甜的,吃了又要反胃。
蔣天梟陪了她一周,但從昨天開始,他就冇回來,倒是叫順子帶回來一碗山藥羹,帶著淡淡的甜味,是她最近喜歡的口味。
黎姝冇吃幾口,就吃不下了。
不是不好吃,而是她很清楚,蔣天梟突然回不來,一定是事情有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