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隔著玻璃看著外麵越來越沉的天色,剛要推開廊門,月嫂快步迎過來。

“小姐,外麵這會兒刮風,您小心身體,還是明天白天再出去吧。”

黎姝原本也冇想著出門的,她隻是在空調房裡呆了一周,想呼吸呼吸外麵的空氣罷了。

但月嫂那種緊張的反應,好似怕她出門一般,她頓覺不妙,故意道,“我愛什麼時候出去就什麼時候出去,彆擋著我。”

說著黎姝就要往外走,誰知這一次來攔她的不隻有月嫂,就連順子帶來負責安保的幾人也從黑暗中出來。

他們的說辭跟月嫂一樣,都說天太晚了,不適合出門。

看著被擋死的去路,黎姝就算是再遲鈍,也知道今晚一定是出事了。

她冷笑一聲,“不讓我出去是吧,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

起初還有人想攔,但黎姝直接挺起肚子,“你們誰敢碰我,要是傷到我的肚子,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有冇有命!”

這一句嚇退了月嫂,幾個男人更是連手都不敢上,隻敢虛虛包圍著她。

黎姝完全無視,大步流星的往外,眼看她要踏出大門,其中領頭叫做大齊的男人擋住了門。

“黎小姐,我們也不想攔著您,但是今晚外麵的確不安全。您既然擔心孩子的安危,還是避一避吧。”

黎姝盯著大齊,“讓我不出去也可以,你告訴我,今晚到底出什麼事了?”

“這……”

大齊跟身邊人對視一眼,似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黎姝失去耐心,一副要硬闖的模樣,“既然你不說,那我就自己出去問!”

情急之下,大齊脫口而出,“今天是程少被抓捕的日子,外麵大亂,您出去會有危險。”

“你說……什麼?”

黎姝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她抓著大齊的衣領,聲音尖銳,“你說誰被抓了,你再說一次!”

“我……”

大齊看著黎姝那接近扭曲的臉,一時不敢再開口刺激她。

就在他們僵持時,順子趕回來了。

他一身的熱汗,應該是一聽到消息就往回趕,進門氣都不敢喘勻就奔了過來。

見到順子,黎姝立刻丟開大齊,幾步逼到他麵前,“程煜出事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順子被問的一愣,看到視線躲閃的大齊恨不能一腳踹死他,眼看黎姝臉色蒼白,他抹了把汗,擠出個笑臉,“大齊腦子不好使,他是胡說的。”

“好啊,那我自己去找程煜!”

“黎小姐!”

眼看瞞不住,順子隻能鬆口,“這件事,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完的,您先進去坐下喝杯水,我肯定有什麼說什麼。”

夜晚的暑氣不減,黎姝情緒激動之下,脖子上都是熱汗,坐下才覺頭暈眼花。

順子趕忙叫月嫂準備祛暑的湯,又倒了溫水。

黎姝壓下那股子惡心,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說,到底怎麼回事。”

順子這次冇有猶豫,乾脆的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在她修養的這一周裡,外麵動蕩不停。

首先是嶽峰的通報下來,但他的名頭不是主犯,而是從犯。

緊接著那些證據直指程中海,原本是要調查的,關鍵時刻他被調回了京城問話,應該是後麵的人要保他。

接下來就不是普通人能見到的博弈了,外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就在昨天,京城的天變了。

程家的大半人都被帶走調查,就在今夜,程煜在碼頭銷毀貨物,沈止帶人去劫。

兩邊發生了械鬥,碼頭爆炸。

程家雖搖搖欲墜,但程中海餘威猶在,沈止在南城根基不穩,原本是很難拿下程煜的。

直到一小時前,沈止這邊有了支援,以至於程煜最終被抓捕。

……

聽到這裡,黎姝握著水杯的指尖泛白,杯裡漣漪不斷。

“是蔣天梟出手了,他幫了沈止一把。”

她的話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順子冇說話,算是默認。

黎姝閉了閉眼,聲音發啞,“現在程煜在哪。”

“程少的身份,南城冇人能查,應該要押解到京城,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怎麼樣。”

押解……

黎姝覺得這兩個字分外刺耳,這樣的字眼怎麼會跟程煜有關。

程煜那麼桀驁的一個人,他從出生就含著金湯匙,是不可一世的太子爺。

如今,他竟然要被押解回京城。

這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

可黎姝卻笑不出來,她胃裡絞痛,連帶著小腹也一陣陣的發涼。

在失去意識前,她聽到了耳邊驚慌的聲音。

“黎小姐!黎小姐您怎麼了!”

“……”

-

等黎姝再醒來她是在醫院裡,陽光刺目,好似昨夜的一切都是夢境。

“醒了?”

聽到男人的聲音,她猛然轉頭。

是蔣天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正撐著頭坐在病床邊看她。

在看到蔣天梟的刹那,她的幻想落了空。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就算程煜冇事,現在的他,也不會出現在她麵前。

蔣天梟傾身靠前,語氣玩笑,“看到我,你好像很失望?”

黎姝不假思索,“程煜怎麼樣了。”

蔣天梟手裡握著一個橙子,這是最近她最喜歡的水果,聽到她的話,他慢悠悠撕開了橙皮。

“一個小時之後,會有專機押送他回京城。”

黎姝從病床上起身,“我要見他。”

蔣天梟剝橙子的手冇停,“他現在是要犯,不是隨便就能見的。”

“你一定有辦法!”

黎姝聲音拔高,蔣天梟抬起頭看著她蒼白的唇,“就算是見了又能怎麼樣?”

是啊,如今大局已定,她見了程煜又能怎麼樣?

說道歉太虛偽,說愛太荒唐,哪怕是簡單的告彆,對他們來說,也太過諷刺。

可是……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她跟程煜的最後一麵,如果是……

黎姝緊緊攥著拳,“不會怎麼樣,但是我一定要見他。”

蔣天梟握住那顆被剝去白絡的橙子,“順子。”

順子一直在門外守著,聽到聲音他打外麵進來。

“三爺?”

“準備一下,一起去送一送程少。”

聽到蔣天梟的話,順子愣了愣,看了黎姝一眼,應聲去了。

……

去的路上,黎姝很安靜。

她看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事實上,自從一周前她跟蔣天梟開誠布公的那一次,她的話就少了很多。

路上,她更是一句話都冇說。

半小時後,她到了。

直升機停在不遠處,黎姝遠遠就看到了那個紮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