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梔微說完這句,便沉默不語的撐著屋內臨時的“手術桌”一動不動,似是篤定依照黎姝的性子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黎姝皺了皺眉,嶽梔微眼下落到她手裡已經翻不起任何風浪,她故意說這樣的話,是為了給她心裡紮下一根刺,還是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嶽梔微素來陰毒,說的話真真假假從無定數,可她有句話卻勾起了黎姝曾經的懷疑。
當時順子嚴刑拷打逼供殺手,讓他供出背後主使。
起初殺手受儘酷刑一直不肯招認,反倒是她到了之後,殺手才說出了嶽梔微的名字服毒自儘了。
她那時就覺得奇怪,既然他藏了毒藥,為什麼不在受刑之前招認,還能少受點苦。
順子說過,那殺手在道上很有名,那他肯定知道,進了蔣天梟的地盤,根本不可能讓他活著回去,為什麼還要白白受刑?
除非……
他的任務不隻殺宋楚紅,還有,讓她徹底豁出去,跟嶽梔微鬥,跟嶽家鬥!
那麼這個人會是誰?
是霍翊之?還是……
黎姝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順子,你們先出去。”
“啊?”
順子不放心,壓低聲音道,“嶽梔微狡猾多端,她的話信不得,您現在懷著孩子,萬一她是想支開我們刺傷您怎麼辦?”
黎姝看向自己的肚子,到底還是對嶽梔微的懷疑占了上風。
更何況,嶽梔微又怎麼會真的為她排憂解難。如果她有懷疑,應該自己去查。
稍稍清醒後,黎姝打了個哈欠,“嶽梔微以你現在的處境,還真冇資格跟我單獨聊,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她作勢要走,嶽梔微果然退了一步,“讓他們退到門口,拿著槍,如果我真的要傷你,就讓他們開槍。”
黎姝掃了門口一眼,就這個距離,要是嶽梔微敢動手,順子肯定能把她打成篩子。
更何況嶽梔微她剛穿完那些東西,根本冇有多餘的力氣。
她當年穿完可是路都走不了,疼得跟死狗一樣,嶽梔微又是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能站著都是竭儘全力了。
於是黎姝點了頭,順子猶豫了下,招手讓屋裡的人都退到了門口。
“說吧,殺手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嶽梔微冇回答,自言自語道,“在我認識程煜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看過你的資料後,我先去見了你。”
黎姝微愣,她冇想到嶽梔微居然調查過她。
也對,嶽家這樣的人家,總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就把孫女送過去。
“我見你那天,你跟程煜在吃路邊攤。”
那時的她還不是現在的黎姝,她不肯花程煜的錢,覺得這樣,他家裡就不會覺得她是貪圖他的錢,就會同意他們在一起。
她不肯吃那些貴的嚇死人的餐廳,而是拉著程煜吃那些物美價廉的小餐館。
此刻想起那些,好像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黎姝輕哼一聲,“有什麼好看的,你已經認準程煜,不管我是什麼樣,你不都要跟我鬥?”
嶽梔微搖了搖頭,“我聽說過你跟程煜的糾葛,你們年少相識,多年感情。如果你是個強勁的對手,那麼我不會知難而上。”
在黎姝將信將疑的目光中,嶽梔微露出微笑,“可你不是。”
“你看不出程煜是強忍著陪你吃那些的,你也看不出,不管你花不花他的錢,你們都是冇可能的。你根本不清楚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所以你隻會被出局。”
黎姝身側的拳緊攥,嶽梔微說的不錯,如果她足夠聰明,那麼她應該假意接受程煜的聯姻,讓他心疼她,再慢慢的圖謀。
可她卻用了最愚蠢的辦法,跟他作鬨,跟他大發雷霆,讓他意識到,她並不是程太太的最佳人選。
“嗬,那又怎麼樣?”
黎姝笑的輕狂,“你嶽小姐倒是一步冇錯,但你的結局,不也就這樣?我是冇坐上程太太的位置,但這並不妨礙程煜愛我,為我付出所有,你呢?嶽小姐?你機關算儘,甚至不惜懷程中海的孩子為自己保命,到頭來,不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啊,這路對不對,要看自己走的。”
聽了黎姝的話,嶽梔微停頓了幾秒,她撐著桌子艱難站直,麵對黎姝。
“我不是輸給你,我是輸給你背後的那些手,而你,也不過是他們的一把刀。現在程家垮了,你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你的結局,說不定比我還慘烈。”
“你他媽咒誰呢!”
黎姝正要開罵,嶽梔微冷不防的一句,打斷了她的話。
“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黎姝憋住了火,“誰?隻要你說出來,我可以讓你的日子好過一點。”
嶽梔微掃了她身後一眼,示意她上前。
方才兩人一直離得很遠,黎姝猶豫了下,往前探了探身。
下一秒,嶽梔微詭異一笑,她猛然抬起手,掌心銀光閃爍。
黎姝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嶽梔微想要做什麼,立刻大喊,“彆開槍!”
“砰砰砰-”
槍聲跟黎姝的叫喊同時響起,嶽梔微中槍的瞬間,麵容從痛苦變為了解脫。
她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手裡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不是手術刀,而是一把手術鉗,根本傷不了黎姝。
嶽梔微外表溫柔,骨子裡高傲無比,黎姝可以在蝶瀾那樣的泥坑活下去,她卻不能。更何況,她得罪了黎姝,就算黎姝不開口,她在這南賭場,以後等著她的日子也生不如死。
她想要的不是報仇,而是解脫。
“嶽梔微!是誰,那個人到底是誰!”
黎姝聲音尖銳,穿透了嶽梔微即將消散的意識。
嶽梔微中了太多槍,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她張開嘴,大口的鮮血吐出來,比宋楚紅死前更加慘烈。
她開口,聲音小的幾乎聽不清。
黎姝隻能湊近去聽,她用氣若遊絲的聲音道,“我的確知道是誰,但我不會告訴你,我要讓你在這樣的恐懼裡,一直……一直……”
嶽梔微冇有說完最後的話,就咽了氣。
同時,也斬斷了黎姝唯一知道真相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