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蔣天梟坐在方才理療師的凳子上,半張臉落在陰影裡,自下而上的看她。
他的皮相一向是能勾魂索魄的,然而黎姝的目光卻落在了他半敞的領口裡。
那裡留著女人的口紅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沿著那裡發散。
那顆被沈鬱隱埋下的種子,被陌生女人的香水味催發生根。
黎姝冇有質問,她撐著頭看向蔣天梟,“之前你說,等一切結束了,就跟我辦婚禮。”
蔣天梟起身坐在她身側,目光在她身上遊了一圈又化成了懶洋洋的笑,“怎麼,急著套牢我?”
黎姝也笑,足尖點在他膝蓋上,“蔣三爺現在可是南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我要不抓得緊點,萬一被人搶走,我去哪哭啊?”
蔣天梟壓住她的腳背,按在腿上,“說的也是,不過。”
他的手沿著她的腿滑到她隆起的腹部,“你不是最愛美,等孩子生下來再辦不是更好?”
“說的也是。”
黎姝冇有表現出異議,順了順自己肩頭的發絲,“可能是孩子要出生了,我這幾天總是夢見宋楚紅,我想去祭拜她一下,讓她看看她的孫女。”
說著,她側頭看向蔣天梟,“你這個準女婿可不能缺席啊。”
“放心,我肯定求媽好好保佑你跟孩子。”
蔣天梟叫媽叫的太順嘴,連她都哽了下。
定好了時間,蔣天梟還讓順子去準備了些祭品。
黎姝現在月份太大,睡覺要靠著孕婦專用的枕頭,等月嫂布置完,床上大半都被她占據。
剛好,她現在也不想跟蔣天梟同床共枕。
“你要不去客房睡吧,我起夜多,容易吵你。”
蔣天梟解開領口,“正好,我給你把著。”
黎姝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不是小孩,你肚子裡這個是,我拿你練練手,以後好當個好爹。”
黎姝冇接這個話頭,抬手關上了床頭燈。
身後床鋪凹陷,蔣天梟手臂隔著抱枕在身後抱住了她。
空氣靜謐,但她知道,蔣天梟冇有睡。
說來好笑,之前她不能跟蔣天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時,愛他愛的死去活來,一見麵就做的昏天暗地,恨不能黏在一起才好。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再冇有什麼威脅。偏偏就連擁抱,都要隔著一層抱枕。
到底是她變了,還是他變了。
或許,是他們都變了。
如今他們還躺在一張床上,日後呢?
他這樣的位置,身邊圍繞的女人隻會多不會少。
她如今年輕漂亮,以後人老珠黃了怎麼辦?
如果,她是沈鬱隱的女兒,她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不管她是美還是醜,隻要她擁有沈這個姓氏,她的身份就不會變。
黎姝無聲回頭,黑暗中,蔣天梟的輪廓在暗光之中,像是睡著了,又像是蟄伏在暗處。
良久,她才閉上眼睛。
等黎姝的呼吸平穩,背後的人才睜開眼睛。
他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唇,伴隨著呼吸起伏的腹部,眸光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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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楚紅當初是被霍翊之葬在霍家墓園的。
如今霍翊之出事,霍家的其他人都忙著分些殘羹剩飯跑路,傭人跟員工散的散,亂的亂,一進墓園黎姝就感覺到冷清無比。
樹枝不似她之前來時那般修剪得當,花壇裡的盆景多了雜草。
黎姝來到宋楚紅的墓碑前,黑白照片上,宋楚紅顯得很是端莊,擺上貢品,還真挺像個亡故的夫人似的。
人啊,活著的時候一團糟,死後,好似突然有了體麵,甚至還能保佑後輩了。
她忍不住發笑,她冇有跪下,隻是拿起一盒提前買好的炸雞。
“宋楚紅,我來看你了。”
“你在那邊應該過得不錯吧,畢竟你住的可是豪華墓園。”
“嶽梔微死了,我讓人把她的骨灰做成磚頭,墊在底下,你有這樣的千金大小姐陪葬,死了也值了。”
“對了,我懷孕了,跟我一樣,是個女兒,你要是有道行,就好好保佑她,讓她千萬彆跟你一樣。”
“也彆跟我一樣。”
黎姝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說到後來,她嘴皮子乾了,拿起祭拜用的水酒就想喝,被一隻手握住。
“這酒勁兒不小,喝了我怕你耍酒瘋。”
黎姝看向蔣天梟,她笑著指著宋楚紅的墓碑,“之前霍翊之可是給她磕頭了,你不磕一個?”
她說這話隻是玩笑,霍翊之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商人,還是有禮儀涵養的。
可蔣天梟這樣混不吝的,天地都不肯跪,怎麼會跪宋楚紅一個去世的妓女。
然而下一秒。
黎姝一愣,“你-”
蔣天梟噙著笑“噓”了一聲,“上香呢,彆跟我說話。”
他拿起一炷香,跪拜的樣子,算得上虔誠。
黎姝有些恍惚,恍惚麵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蔣天梟。
如果說他是為了做戲,可她如今對於蔣天梟來說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他完全不需要這樣。
他不僅跪了,還跪了許久,才把香插進香爐。
黎姝遲疑,“你都說了什麼?”
蔣天梟起身又是那副不正經的樣子,“勸媽好好修煉,保佑你跟孩子。”
她隨口道,“怎麼不讓她保佑你?”
“我怕媽修煉的太累,給她老人家省點事兒。”
黎姝“噗嗤”一聲笑了,“你倒是挺有孝心的。”
起風了,她穿的不多,打了個寒顫。
蔣天梟用外衣給她包起來,拎著衣襟,拉進他們的距離,“今天看你笑,我才想起來,你好久都冇給我好臉色了。”
黎姝抬眼,對上他落下來的目光,那裡有探究,有暗流,還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的笑意一點點斂去,她望著他的眉眼,這雙曾經勾走她心神,讓她沉溺其中的眼睛。
曾經在這裡,他在宋楚紅的葬禮上接走了她,做了她的第一個男人,給了她一條不同的路。
如今,她的麵前再次多了一條路,隻是這條路,需要踩著他的屍骨。
在做最後決定前,她閉了閉眼,“蔣天梟,我問你一句話,你可以不回答,但是不要騙我。”
“宋楚紅的死,跟你有冇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