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龍骨洞出印,活人歸墟
第一章龍骨洞出印,活人歸墟
雍正十三年,秋。
建始龍骨洞的山風,帶著一股刺骨的腥涼。
三名進山挖龍骨的山民,一夜之間儘數人間蒸發。
冇人擄人,冇有劫財,整片山林冇有半點打鬥痕跡。
唯獨洞口亂石堆裡,多了一枚黑鏽斑駁的殘缺青銅虎印。
我叫陳硯,是武陵山區最後一脈巴人匠戶。
世代不做官、不經商、不習武,隻做一件事——識古紋、修陣眼、守清江山海封印。
隻是到了我這一代,土司衰敗,流官入山,古法早已被世人當成愚昧迷信,匠戶一脈近乎絕跡。我守著祖輩留下的破舊紋譜,在深山村落裡苟活了二十年,本以為此生不過平凡山野布衣。
直到今日,族伯連夜敲開我家門,雙手顫抖,掌心托著這枚殘印。
“阿硯,出事了。”
族伯臉色慘白,眼底是幾十年從未有過的驚恐,聲音壓得極低:
“龍骨洞挖出來的東西,活人碰過,都會被山收走。”
我指尖剛觸碰到青銅印麵的瞬間,一股徹骨的冰涼順著指尖直竄天靈蓋。
不是金屬的冷,是死寂、荒蕪、跨越萬年的荒古寒意。
掌心殘印紋路晦澀、扭曲、斷裂不全,可我一眼就認出來——
這是廩君白虎印。
巴人始祖鎮壓清江地底山海裂隙的鎮山聖物。
全書失傳、正史無載、土司秘藏四百年的鎮印,怎麼會從兩百萬年古人類龍骨洞的亂石堆裡挖出來?
我凝神細看印身殘紋,瞳孔驟然驟縮。
紋路末端,刻著一行極小的土家古篆,我自幼熟讀匠戶秘譜,一眼破譯:
「印現世,土司亡,山海開,施州沉。」
短短十字,字字誅心。
族伯見我神色不對,急忙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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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挖印的山民,昨夜還在洞口生火說笑,今早全村進山搜尋,腳印、柴火、衣物全都在,人憑空冇了。”
“更邪門的是……”
他抬手指向清江方向,聲音發顫:
“今日清江河水,一夜泛紅,像淌血。山中石馬三槽,深夜傳出萬馬嘶鳴,老輩人說,這是山神醒、封印鬆的凶兆。”
我死死盯著掌心殘印,腦子轟然炸響。
祖輩紋譜最後一頁,留有一句代代相傳的禁忌讖語:
龍骨出,虎印現,散毛沉印,天下改土。
今年,正是雍正十三年。
正是朝廷頒布終極政令,全麵改土歸流、儘廢鄂西土司的那一年。
史書將載:散毛末代土司覃煊,抗旨不遵、私藏官印、割據叛逆、罪該萬死,最終棄城逃匿,下落不明。
可此刻我看著掌心這枚從遠古龍骨洞出世的白虎殘印,心底生出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恐怖猜想——
世人罵了三百年的叛臣土司,或許根本不是叛逆。
他是故意藏印、背負罵名,用自己一族氣運,死守清江地底即將崩塌的山海秘境。
山風穿堂,吹得屋內燭火瘋狂搖曳。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甲葉碰撞聲。
官府捕快的厲聲嗬斥,穿透夜色,驟然炸響:
“奉施南府令!嚴查龍骨洞私藏古物者!”
“凡持有青銅舊印者,一律捉拿,就地問罪!”
我掌心殘印滾燙,紋路隱隱發光。
山雨,徹底來了。
改土歸流的王朝洪流壓境。
四百年土司王朝落幕在即。
而深埋武陵群山百萬年的山海裂隙,正在這曆史更迭的前夜,緩緩睜開眼。
叛臣,是守山殉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