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匠戶秘譜,官逼山醒

第二章匠戶秘譜,官逼山醒

燭火驟顫,夜色裡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踏碎了山村僅存的安寧。

院外的嗬斥聲粗暴淩厲,帶著清廷流官獨有的威壓:

“奉旨清查!龍骨洞出土古印乃是禁物!私藏者,通同土司餘孽,同罪論處!”

我指尖猛地攥緊青銅殘印。

冰涼的銅鏽刺入掌心,刺骨寒意瞬間壓下心底慌亂。

我太清楚如今的世道。

雍正十三年,改土歸流大刀闊斧席卷鄂西群山。

朝廷恨土司入骨,更恨山裡這些傳承千年的巴人古法、匠戶秘脈。在流官眼裡,所有山中古物、古紋、舊俗,全是土司割據的餘毒,是必須連根拔除的異端。

族伯臉色瞬間煞白,手腳都在發抖:“阿硯……官府怎麼來得這麼快?明明今日才出土……”

“不是消息走漏。”

我眼神驟然沉冷,低聲開口:“是印動山醒,異象衝天,官府比我們更早看見清江泛紅、山鳴異動。他們不是查古物,是——封山。”

世代匠戶傳承,我從小背熟祖輩留下的所有秘錄。

清江地底的山海裂隙,被廩君白虎印鎮守千年,一旦封印鬆動,山川必出異兆。

古人畏山,今人治山。

前朝土司守山護印,隱於朝野;如今大清王朝要的是萬裡江山儘歸王土,不管山中神異,不管千年禁忌,寧可錯殺百人,也要劈開群山、破除所謂“山鬼妖術”。

門外腳步聲已經落到院壩,木扉被人粗暴一腳踹得哐當作響。

幾道披甲捕快持刀闖入,火把熊熊,瞬間照亮狹小的木屋。

為首捕頭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屋內,死死盯住我掌心隱隱泛暗紋的殘印,厲聲暴喝:

“就是這東西!拿下!”

兩名捕快瞬間拔刀上前,寒芒逼人。

族伯下意識擋在我身前,蒼老的身軀瑟瑟發抖:“官爺!隻是山中撿的廢銅爛鐵,絕非違禁之物!”

“廢銅爛鐵?”

捕頭冷笑一聲,眼神陰狠:“近日施州全境異動,龍潭血水、空山馬鳴、妖風亂山!府臺大人早已斷言,是土司餘孽借古物作祟,擾亂改土歸流大局!”

“但凡私藏先秦青銅舊物者,一律抓捕嚴審!”

話音落下,刀刃已然逼近身前。

尋常山野百姓,麵對官府利刃,唯有束手就擒。

但我陳硯,世代巴人匠戶,絕非普通山民。

我抬手側身,指尖快速撫過殘印紋路,腦海中瞬間映出祖輩秘譜刻下的鎮紋心法。

匠戶不學武,不練刀。

但匠戶懂山紋、陣眼、地脈。

我腳下不動聲色踩住屋內青磚縫隙,那是老木屋百年自然形成的地脈細紋,恰好對應龍骨洞一脈山局。

殘印微光一閃,一股微弱卻詭異的地氣瞬間被牽引而動。

轟隆——

屋外明明無風,院壩裡的火把驟然齊齊矮了半截,火光發綠、劇烈搖曳。

地麵輕微震顫,院角的老槐樹枯葉簌簌狂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章匠戶秘譜,官逼山醒(第2/2頁)

衝在最前的兩名捕快腳下一滑,莫名踉蹌摔倒,手中鋼刀哐當落地。

一瞬間,滿屋捕快儘數臉色大變,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驚恐。

“邪、邪術?!”

我麵無表情,掌心背過殘印,冷眼看著眾人:

“山中地氣異動,是山,不是人。”

“你們官府開山、毀洞、破古俗,驚擾百萬年龍骨山靈,反而賴百姓作祟?”

捕頭又驚又怒,強壓心底懼意,拔刀怒吼:“一派胡言!蠱惑人心!給我捆死!此人絕對是土司餘孽同黨!”

就在二次抓捕將至的刹那。

一道清冷女聲,突兀從院門陰影裡飄出,穿透慌亂的火光:

“差官且停。”

夜色中,一名身著土家藍布斜襟衣裙的少女緩步走出。

發髻插著一枚純白魚骨簪,眉眼清冷不染煙火,手中握著一麵小巧桃木卦牌,周身氣質絕非普通山村女子。

她抬眼看向捕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地是梯瑪祭祀淨地,地氣浮動乃是秋祭正常山鳴,並非妖孽作祟。”

“府臺公文隻查古物,不抓無辜山民。你們越權了。”

捕頭見她衣著獨特、談吐不凡,頓時一愣:“你是何人?”

少女淡淡報出三字:“向阿嫵。”

梯瑪傳人!

我心底猛地一震。

梯瑪,土家山林的祭祀者、守脈人、解山秘者。

土司時代,梯瑪與匠戶相輔相成,一個通神祭山,一個修陣守印。改土歸流之後,梯瑪一脈隱入深山,幾乎絕跡,冇想到竟會在此刻現身。

向阿嫵目光淡淡掃過我手背,精準落在我藏匿殘印的掌心,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震驚,轉瞬隱去。

她側身擋在我身前,對著捕頭冷聲道:

“龍骨洞出土之物,不是土司妖物,是山海封痕。”

“你們今日強行拿走、強行破局,不出三日,清江漲禍、山塌落石,整個建始山鄉,無人能活。”

捕頭被她說得心神發慌,卻依舊硬撐威嚴:“妖言惑眾!統統帶回問話!”

僵持瞬間,遠處山道突然傳來急促馬蹄嘶吼。

一名黑衣快馬信使疾馳而來,翻身落地,聲音淒厲慌張,直接蓋過全場:

“報——!府臺急令!”

“來鳳半邊城突發地陷!地下古墟開裂!河水倒灌!”

“更可怖者……失蹤三年的散毛土司覃煊,現身黑水溶洞!”

轟隆!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在小院上空。

我渾身血液瞬間驟停。

史書寫他棄城叛逃、不知所蹤。

原來他冇死!

他一直藏在恩施最深的地底秘境裡!

而此刻,向阿嫵側過頭,清冷目光直視我的雙眼,輕聲吐出一句讓我渾身發涼的秘語:

“陳硯。”

“你的印現世。”

“覃煊的局,開始收所有人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