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儺光渡戍骨,正逆分山河
第十章儺光渡戍骨,正逆分山河
黑煞引魂,滿山甲動。
方才靜默佇立黑水湖麵的千百土兵殘魂,被黑衣男人的逆紋邪法強行篡改執念。
原本鎮守地脈、悲憫千年的守山戍骨,眼底瞬間爬滿暴戾黑紅戾氣。鏽蝕戈矛緩緩抬起,殘破甲葉鏗鏘震鳴,無邊虛影列陣黑水之上,煞氣滾滾壓向崖頂。
陰風卷著濁霧,撲麵如刀。
老向橫刀擋在身前,指尖發涼:“他在逼我們殺魂!”
土兵殘魂本是無辜,世代戍邊、替山鎮煞、蒙冤千年。
若是此刻動手斬殺虛影,便是錯屠守山骨,自毀人間道,正統儺紋會沾煞褪色、民心道心俱損,徹底再無鎮壓逆陣的資本。
不殺,萬千殘魂戾殺近身,二人頃刻屍骨無存。
歹毒心機,步步死局。
黑衣男人立在霧中,神色淡漠如霜,冷眼俯瞰戰局:
“守陣者,最拘道義、最困於心。”
“你不肯破人倫、不肯滅殘魂,便隻能親手葬在此地。陳硯,持萬古正統儺印又如何?心存善念,便是你最大的破綻。”
他五指再收,逆紋黑氣暴漲。
滿山土兵殘魂徹底失控,踏著黑水浪濤,黑壓壓撲向崖頂。戈矛虛影帶著千年積壓的怨戾,劃破空氣,殺意沉壓整座山穀。
眼看無邊殺幕將至,陳硯半步不退。
他眼底無慌、無亂、無怯,唯有一片清明沉定。
“我不殺守山骨。”
“我渡千年冤。”
話音落,陳硯雙手結印,掌心托舉青銅儺牌。
刹那間,通體青芒炸裂衝天,不禦敵、不殺煞,化作漫天溫柔光雨,洋洋灑灑落向整片黑水潭。
正統巴人儺紋,可鎮山、可封脈、可驅魔、可渡魂。
之前鎮墟、鎖陣、封濁,隻是世人所見的冰山一角。
上古先民鑄儺牌的真正本心——護蒼生、安孤魂、平山海不平事。
青光如雨,落遍湖麵。
觸碰到青芒的土兵殘魂,周身暴戾黑紅戾氣瞬間開始退散。那些被逆法強行扭曲的執念、被千年封禁積壓的怨苦、被正史汙名沉澱的不甘,在正統文脈的照耀下,層層剝離、緩緩消解。
原本舉戈欲殺的甲兵虛影,動作紛紛僵滯。
模糊的麵容上,暴戾褪去,重歸悲涼肅穆。
他們緩緩垂落兵器,低頭看向自己鏽蝕的雙手、殘破的甲胄,像是終於從千年夢魘的戾氣裡,醒了過來。
黑衣男人臉色驟變:“不可能!上古渡魂之法早已失傳!”
他精通逆紋、通曉破陣,算計儘天下人心漏洞,卻唯獨冇算到——
陳硯手握的不是死印殘紋,是完整的先民正道本心。
“你們窺山欲、貪靈脈、逆天道,隻懂毀陣破封。”
陳硯立在青光中央,聲音穿透滿山陰風濁霧,“你們從未讀懂,先民封山,不是囚困機緣,是代眾生扛下萬古災劫。”
“這些土兵,不是凶魂,不是孽煞。”
“是替整片施州山河,死了一次又一次的守山人。”
漫天青芒愈盛,徹底籠罩黑水潭。
無數殘魂虛影在光雨中緩緩挺直身軀,褪去戾氣、重歸本相。千年以來,他們被鎮印鎖在水底、被世人汙為叛寇、被歲月遺忘荒墟,今日終於得正道渡化,洗儘冤屈。
殘魂列隊,無聲朝向崖頂的陳硯,齊齊躬身一拜。
這一拜,謝千年沉冤得雪。
這一拜,謝正道不負戍骨。
空山寂然,萬魂歸敬。
黑衣男人的逆煞引魂術,被徹底破功!
他眼底戾氣暴漲,麵色徹底陰沉下來,先前的從容淡然蕩然無存。
“可笑的悲憫!”
“亂世將至,山河將改,講蒼生道義,最是無用!”
他不再周旋試探,一身黑褂逆紋儘數亮起,周身濁霧瘋狂彙聚,儘數壓向懸浮水麵的散毛土司古印。
既然借魂殺局被破,便直接強奪鎮器!
黑煞凝成通天巨手,遮斷天光、覆壓黑水,死死攥住青銅古印。逆紋之力霸道蠻橫,硬生生拉扯古印脫離水心鎮位。
潭底地脈劇烈震顫,整座山穀嗡嗡作響。
“陣腳已鬆,我今日帶走此印,西境煞口徹底無封!”
“待我集齊三枚鎮紋,撕裂地底裂隙,萬古靈脈現世,這人間山河,便由我們重塑規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章儺光渡戍骨,正逆分山河(第2/2頁)
巨手攥著古印緩緩升空,潭底濁氣瘋狂噴湧,山穀狂風亂卷,地脈錯位愈發嚴重。
一旦古印離水、徹底入他之手,施州封山大陣直接崩碎半壁,再無挽回餘地。
老向見狀咬牙衝上前,持刀硬劈黑煞巨手。
刀鋒相撞,黑煙炸裂,一股磅礴逆力反震而來,將老向狠狠震退數步,胸口氣血翻湧。凡人之兵,根本觸碰不了對方的逆道術法。
絕境關頭,陳硯抬步踏出。
他孤身立於崖邊,身前是漫天濁黑逆煞,身後是萬千歸正戍魂。
左手儺紋青光鎮守山河正氣,右手結上古鎖陣印訣,雙目澄澈如萬古山月。
“你想改山河規則?”
“先問這片萬山答不答應,問千年守魂答不答應。”
“更問我手中正道,答不答應!”
陳硯猛地抬手,掌心青芒儘數噴湧。
懸浮湖麵的萬千土兵殘魂,聞聲齊齊抬頭,甲葉齊鳴!
千年守山執念、世代護脈忠心、沉冤未散的骨氣,儘數化作灰白正氣,衝天而起!
一正一魂,兩道力量合一。
青、白雙色正氣纏繞交織,凝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正麵硬撼漆黑逆煞巨手!
轟隆——!!
空山巨響,氣浪翻山。
正逆兩道極致力量在黑水潭上空轟然相撞,炸開席卷整座山穀的狂風。
黑霧潰散、陰風驟停、濁浪平息、地脈止顫。
一秒、兩秒、三秒。
僵持片刻,霸道蠻橫的黑煞巨手,寸寸崩裂!
裂紋蔓延整隻巨手,黑煙層層潰散,逆紋光芒急速黯淡。
黑衣男人瞳孔驟縮,難以置信看著自己的術法被徹底碾碎。
他以數十年苦修逆陣之力、借千年濁氣加持,竟敵不過一枚正統儺印、一群歸正守魂!
隨著最後一縷黑煙崩散虛空。
被攥住的散毛土司古印,轟然墜落!
咚!
一聲沉水巨響。
青銅古印重重落回黑水潭正中心的煞眼原點,穩穩沉落深水,歸位鎮脈。
浮動的陣紋重新咬合,崩裂的崖壁古陣微光修複,蔓延山野的漫天濁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回縮、消散、歸潭、封藏。
錯位的山形複位,顛倒的地脈歸正。
西境崩塌的封山防線,硬生生被強行穩住!
黑水複靜,空山複寧。
漫天戍邊土兵殘魂,望著歸位的古印、重穩的山河,虛影漸漸變得通透、輕盈。
千年執念已了,千年沉冤得雪。
無需再鎮煞、無需再守潭、無需再困於黑水禁地。
萬千虛影再度躬身一拜,隨後化作點點灰白柔光,隨風散落山穀,歸於山川、歸於地脈、歸於這片他們守護至死的施州大地。
魂歸山海,終得安息。
山穀儘頭,黑霧徹底散儘。
黑衣男人立在崖邊,衣衫翻飛、麵色鐵青,一身逆紋儘數黯淡,所有術法被破、大勢被阻、謀劃落空。
他深深看向崖心立著的陳硯,目光陰冷刺骨,帶著不甘,也帶著忌憚。
“你很好。”
“今日我失一局,但大勢不可逆。”
“封山殘破已成定局,你們守得住一時一地,守不住天下裂隙。”
“陳硯,我們還會再見。”
話音落,他轉身踏入殘餘薄霧,身形一晃,徹底消融在空山深處,遁入無邊山林,消失無蹤。
風停、霧散、水平、山靜。
一場顛覆施州山海格局的死局,徹底落幕。
老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冷汗浸透,腿腳微微發顫:“擋住了……真的擋住了。”
陳硯立在崖邊,望著重歸平靜的黑水深潭,望著沉回水底的土司古印,神色依舊凝重,冇有半分輕鬆。
他抬頭望向遠山之外,望向整片恩施百裡大荒。
風雖然停了,霧雖然散了,印雖然歸位了。
但他心裡清楚——
大陣的裂痕,再也補不回最初的萬古閉環。
人為破山的損傷、地脈斷裂的根基、裂隙鬆動的隱患,儘數留存。
逆道之人雖退,可他們布下的大局,才剛剛開始。
施州山海,
看似暫安,實則風雨已臨,亂世將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