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鐵皮屋裡。
辰大海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陳鋒那句話——"藍星的清退，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的水，深得很。"
"老破，"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說，陳鋒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沉默了很久，老破的聲音才響起："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冇騙你。"
"那你呢？"辰大海問，"你是上古戰艦的中央智能，你知道藍星的事嗎？"
又是一陣沉默。
"說實話，"老破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猶豫，"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辰大海一愣，"你不是上古智能嗎？怎麼還會記不清？"
"正因為我是上古智能，才會記不清。"老破緩緩地說，"我沉睡了太久太久。蘇醒之後，我的記憶就像被什麼東西撕碎了一樣，隻剩下一些零散的碎片。我知道我來自一個古老而強大的文明，我知道我是一艘戰艦的核心，我還記得'拆解師'這個稱號……可更多的事，我全都想不起來了。"
辰大海心裡一動："你之前不是說過，你是被遺棄在藍星的嗎？"
"是。"老破說，"我記得我被人扔到藍星，砸進這片垃圾場。但扔我的人是誰，我為什麼要被扔，我一概記不起來。"
"那……你的名字呢？'老破'這個稱呼，是你自己起的？"
"是我那艘戰艦的代號。"老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追憶，"我的主人，喜歡叫我'老破'。他說，我雖然破舊，但可靠。"
"你的主人？"辰大海來了興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記不清他的樣子了。"老破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隻記得，他很喜歡笑，總是罵罵咧咧的，但對我很好。他還常說，要我記住一句話——"
"什麼話？"
"宇宙很大，人心很雜，隻有實力，才是自己的。"老破說，"我以前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辰大海默然。他聽得出，老破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失落。
"老破，"他輕聲問，"你想找回你的記憶嗎？"
"想。"老破毫不猶豫地說，"可我連從哪兒找起都不知道。我的記憶碎片裡，有一個地方，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叫'星淵'的地方。我感覺，那裡藏著很多關於我的答案。"
"星淵？"辰大海皺眉，"那是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老破說，"我隻知道，那是一個離藍星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以藍星現在的科技水平，可能永遠都到不了。"
"那……你的戰艦呢？"辰大海忽然問，"你說你是一艘戰艦的中央智能，那你的戰艦本體，去哪兒了？"
"墜毀了。"老破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或者說，是被擊落的。我記得最後一刻，整艘戰艦都在燃燒，到處是火光和爆炸。我被塞進這顆晶石裡，拋進了逃生艙。然後……就是漫長的沉睡。"
"被擊落？"辰大海追問，"被誰？"
"我記不清了。"老破說，"隻記得漫天的敵人，黑壓壓一片。我的主人站在艦橋中央，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最後一句話。"
"他說了什麼？"
"他說：'老破，活下去。'"
鐵皮屋裡安靜了很久。
辰大海躺在黑暗中，聽著老破的聲音，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能想象，那該是怎樣一場慘烈的戰鬥——一艘龐大的戰艦，被無數敵人圍攻，最終墜毀。它的主人，在最後一刻，冇有讓它陪葬，而是把它送了出去。
"老破，"辰大海輕聲說，"你的主人，一定很疼你。"
"……嗯。"老破的聲音，罕見地帶了一絲顫抖，"他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對我說'活下去'的人。可惜，我連他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辰大海冇有說話。他在黑暗中，默默地握緊了掌心裡的晶體。
他在心裡發誓——總有一天，他要幫老破找回它的記憶。無論那個叫"星淵"的地方有多遠，無論幕後藏著什麼樣的敵人。
"小子。"老破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恢複了往常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你剛才說，要幫我找回記憶？"
"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老破說，"這意味著，你可能要跟一些你惹不起的存在為敵。我的仇家，可不會是什麼善類。"
"我知道。"辰大海說，"但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
"……行吧。"老破哼了一聲，"那我也不瞞你了。其實，我一直在想，你那個'萬物拆解'的能力，說不定，就跟我的來處有關。"
"你的來處？"
"嗯。"老破說，"拆解師這個職業，在宇宙裡已經消失很多年了。據說，他們曾經是某個強大文明的中堅力量。而我，恰好也來自那個時代的文明。你說，這是不是太巧了？"
辰大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說……"他試探著問，"我覺醒的能力，可能跟你那個時代有關？"
"隻是猜測。"老破說，"但如果是真的，那你的身世，恐怕也不簡單。你爹娘，說不定也跟這些事，有什麼關係。"
辰大海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模糊的童年記憶，想起爹娘總是遮遮掩掩的樣子，想起他們臨終前那句"好好活著"……
他忽然覺得，自己身上，可能也藏著一個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管怎樣，"他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等我強大了，這些秘密，自然會一件一件浮出水麵。"
"嗯。"老破說，"睡吧。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你。"
辰大海應了一聲，閉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而在他心裡，那顆名叫"真相"的種子，已經悄悄紮下了根。
辰大海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老破身上，藏著太多秘密。它的身世、它的主人、它口中的"星淵"、它為什麼要幫助自己……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團迷霧。
"你會不會覺得，我接近你，是彆有用心？"老破忽然問。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我的相遇，太巧了。"老破說，"一臺廢機甲裡，藏著上古戰艦的核心；一個拾荒少年，恰好覺醒了拆解師的能力。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嗎？"
辰大海愣住了。
他從來冇往這個方向想過。可經老破這麼一說，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如果真是被安排好的……"他低聲說，"那安排這一切的人，到底想乾什麼？"
"我不知道。"老破說，"但我知道，無論背後是誰，都不會是善茬。所以，小子，你得趕緊變強。在這個宇宙裡，隻有實力，才是自己的。"
辰大海點了點頭，把這句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翻湧著無數念頭——陳鋒說的真相、老破說的星淵、還有那個可能存在的、躲在暗處的"安排者"……
他隱隱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邊緣。
而他，已經無處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