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淵號劃破星海，朝著北境的方向，全速疾馳。
這艘由文明方舟殘骸鑄就的戰艦，此刻把速度催動到了極致。艦身兩側，一道道星輝紋路依次亮起，像一頭把肋骨都繃斷了也要往前衝的巨獸。艦外的星流被拉成千萬條銀線，從舷窗外呼嘯而過。
這一路上，辰大海眉頭緊鎖，始終一言不發。
他負手立在艦首，任憑疾風迎麵灌進他的衣袖。他的心中，反複回響著追星客那句話——"星海之外，有噬星之獸；萬古之先，有吞光之淵。"
這十六個字，像十六根針，紮在他心裡，越紮越深。
"噬星之獸……吞光之淵……"辰大海低聲呢喃，指節抵著下頜，"這兩個詞，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主人。"
老破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這一次，它的語速比平日慢了許多，像是一邊檢索，一邊心驚。
"老夫方才，趁著趕路的工夫，把文明方舟的核心數據庫，從頭到尾翻了個底朝天。"它頓了頓，"在一段極其古老、被層層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數據碎片裡——老夫找到了一句話。"
"什麼話？"辰大海心神一動，目光驟然收緊。
"你且聽好。"老破緩緩念道，那聲音在這空曠的艦橋裡，竟顯得格外空曠，"'光之儘處，淵之始；星之滅時，獸之醒。'"
八個字，戛然而止。
辰大海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滯了一瞬。
"這句話，出自一段被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記錄。"老破接著道，"老夫拚了半條老命，才把那段碎片從層層封印裡摳出來。主人，老夫推測——它描述的，正是某種古老的存在。一種……以星辰之光為食的存在。"
"以星辰之光為食……"辰大海目光一凝，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那不就是，在吞噬星辰嗎？"
"正是。"老破的聲音，愈發凝重，"而且主人——老夫在那段記錄中，還發現了一個更驚人的信息。"
"什麼信息？"辰大海急問。
"那段記錄的最後，有一個落款。"老破一字一句，像是怕念錯一個字就會驚動什麼，"落款是——'歸墟文明·末代守望者'。"
"歸墟文明？！"
辰大海心頭劇震，險些一拳砸在艦舷上。
歸墟文明。那是他們剛剛才拚儘全力才推翻的龐然大物，是壓在星海頭頂無數紀元的存在。這樣一個連名字都讓人脊背發涼的文明，竟也在記錄這種力量？
而且還是它的"末代守望者"親筆所書？
"歸墟文明，竟也知曉這種力量的存在？"辰大海聲音都低了幾分。
"恐怕，不僅知曉。"老破沉聲道，"主人，你聽那段記錄的語氣——它不像在記敘，倒像是在哭著警告。像一個知道自己要死的人，拚著最後一口氣，在牆上刻下一行字，告訴後來者：彆過來。"
它頓了頓，又道："而且，記錄中還提到了一處地方。"
"什麼地方？"
"——'光淵'。"
"光淵？"辰大海眉頭一跳。
"據那段記載，'光淵'是星海極北的一處禁地。"老破緩緩說道，"不是歸墟一家的禁地，是上古文明們——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那些遠古存在——共同聯手，封印某種東西的地方。"
它的聲音壓得更低："主人，你再想想那顆熄滅的北辰星。"
辰大海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望向星海極北——
"那顆熄滅的北辰星，恰好——就在光淵的邊緣！"老破一字一句道。
話音落下，破淵號猛地一震。
這一震，不是撞到了什麼，而是艦身外的光，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瞬。
艦首之外，那片廣袤的星空，忽然變得異常昏暗。方才還璀璨如鑽的星河，不知何時暗淡了下去。前方不遠處，一顆又一顆的星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熄滅！
那不是被雲遮住，不是被霧擋住。
是光，在被"喝"掉。
"那是……"辰大海瞳孔猛然一縮。
"吞噬之光！"
追星客不知何時也衝上了艦橋，隻看了一眼，那張老臉就"唰"地一下冇了血色。他死死攥著那杆星杖，指節發白："老夫明白了！老夫早該明白的！那吞噬星辰的力量，不是彆的，正是一種以光為食的古老存在——它們，正在啃食星海的光明！"
"一盞一盞地啃，一顆一顆地吃。"他聲音發顫，"吃到哪兒，哪兒就黑。"
辰大海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目光如電，一字一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以光為食……"
"那我倒要看看，這吞噬之光，究竟能不能——啃得動我這文明之心！"
話音落下，辰大海身形一晃，已然躍出破淵號，立於星空之中。
星風吹得他衣獵獵作響，他卻紋絲不動，像一杆釘進虛空的槍。
他緩緩閉上眼睛，體內的文明之心，瘋狂運轉！
一道純淨而聖潔的光芒，自他體內綻放，那光不刺眼，卻暖得讓人想哭，像把整顆太陽都揉碎了，揉進了他的骨骼裡。那光芒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帶著他一身的怒意，朝著那片昏暗的星空，狠狠轟去！
"轟——！！！"
光柱轟入黑暗，整片星空，都劇烈地震動起來！
破淵號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悲鳴，艦上諸強齊齊色變。追星客死死攥住欄杆，眼睛瞪得溜圓。
然而——
片刻之後，那道璀璨的光柱，竟被那黑暗，一點點地吞噬殆儘！
像一根燒紅的鐵條，伸進了雪地裡。"嗤"的一聲，連煙都冇冒起來，就冇了。
"什麼？！"辰大海臉色一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變了臉色，"連我的文明之光，都能吞噬？！"
他這輩子，拆過混沌，碎過歸墟，他這文明之心轟出去的光，從來都是摧枯拉朽。
可今天，它被"吃"了。
"冇用的。"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自那黑暗中響起。
那聲音不像從某個方向傳來，倒像是從四麵八方、從每一寸黑暗裡，同時滲出來的。它冇有溫度，冇有情緒，像一條在虛空裡遊了億萬年的老蛇，終於開了口。
"光，是萬物之源，也是萬物之餌。"那聲音悠悠道，"你們越是把光捧在手心，越是把它當成寶貝——它，就越是我們的食糧。"
"你們的文明之光，越璀璨，便越是我們的食糧。"
"你是誰？！"辰大海目光一凝，不閃不避，朗聲道，"有種，就滾出來！躲在暗處算什麼東西！"
"哈哈哈！"
那聲音大笑起來，笑聲刮得星空都在發顫："我們是——噬光者！"
"是這片宇宙，最古老、最純粹的獵手！"
"在你們的始祖還冇爬出泥沼的時候，在你們的歸墟還冇學會仰望星空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在這片黑暗裡，等著了。"
"你們的星海，從今往後——便是我們的獵場！"
"獵場？"
辰大海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後、反而笑出聲的笑。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好啊。"他一字一句，"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是你們的胃口大，還是我辰大海的拳頭硬！"
"狂妄！"
那聲音冷哼一聲。
那無儘的黑暗之中，猛然伸出一隻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巨爪！
詭異的是，那巨爪，明明是由光凝聚而成，卻散發著比黑暗還要深邃的氣息。它所過之處，連星光都被吸得扭曲、塌陷，像一片被燒穿的紙。它帶著一聲尖銳的嘶鳴，朝著辰大海，狠狠抓來！
這一抓，要把他整個人連同他那身文明之光，一起吞進肚裡。
辰大海目光一凝，體內文明之心再次運轉。
這一次，他不再隻是轟光——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心那團聖潔的光，第一次染上了一層拆碎萬物的紫金之色。
"文明之心，燃！"
"轟——！！！"
兩道力量，在星空中轟然碰撞！
爆發出驚天巨響！那聲音，比十萬顆星辰同時坍縮還要刺耳，整個北境的星空，都被這一擊震得泛起一圈圈漣漪。
追星客在艦上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由光凝聚的巨爪，竟被辰大海一掌，硬生生轟碎！
那隻吞噬了無數星光的巨爪，在那一掌之下，像冰坨砸在鐵砧上，"哢嚓"一聲裂開，化作點點光塵，消散於星空之中！
"什麼？！"
那黑暗中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怒，也帶上了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你……你竟能破我噬光之爪？！"
"我說過。"
辰大海緩緩收回手掌，掌心如電，眸光如刀。他一字一句，砸進那片黑暗裡——
"我辰大海，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打倒的！"